魏嘉琦手中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来,想了想,然后说:“觉得你站在台上的样子,很好看。”
这回轮到袁振国愣住了。他本来以为魏嘉琦会说“没什么感觉”或者“就那样”,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题,但心跳声大得他觉得魏嘉琦一定能听到。
魏嘉琦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题。
窗外的阳光安静地洒进来,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低着头假装做题,一个低着头真的在做题。客厅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哗啦声。
高二上学期就在这样平静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一天地走过去了。
十一月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场年级篮球赛。袁振国毫无悬念地被选入了班级篮球队,担任得分后卫。训练持续了两周,每天放学后他都要去操场练球,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浑身是汗,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渍。
魏嘉琦有时候会去看他训练。他不像其他女同学那样站在场边尖叫加油,他只是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戴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球场上的情况。但他每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总能准确地落在袁振国身上。
袁振国注意到了这一点。每次他投篮命中之后,都会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一眼。魏嘉琦有时候会正好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球场相遇,然后又各自移开。
比赛那天,天气很好。十一月的阳光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操场上围满了观战的学生,加油声此起彼伏。袁振国穿着红色的球衣,在做热身运动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在场边找到了魏嘉琦的位置——他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坐下,手里拿着一瓶水。
比赛打得异常激烈。对方的防守很强硬,比分一直咬得很紧。第四节还剩最后两分钟的时候,袁振国所在的班级落后三分。球权在他们手上,教练叫了一个暂停。袁振国下场的时候,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他接过队友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一抬头,看到魏嘉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场边。
魏嘉琦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瓶水递了过去。袁振国接过来,拧开盖子,没有喝,而是把水浇在了头上。冰凉的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最后一球,我会进的。”他对魏嘉琦说。
魏嘉琦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暂停结束。袁振国回到场上。发球之后,球在队友之间传递了几次,最后落到了他的手中。他看了一眼计时器——还剩十五秒。他运球突破,对方两名防守球员立刻包夹上来。他没有传球,而是在三分线外急停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穿过了篮筐。
三分命中。比分扳平。
全场沸腾了。裁判的哨声响起——对方请求暂停,还剩最后五秒。
袁振国被队友们围住,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揉他的头发,他笑着挣脱开来,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场边。魏嘉琦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那瓶已经被他用来浇过头的水瓶。他没有欢呼,没有跳跃,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最后五秒,对方的进攻没能得分。比赛进入加时。加时赛中,袁振国的班级凭借着一波小高潮最终赢下了比赛。终场哨响的那一刻,队员们冲上场抱在一起,袁振国被人群淹没,他笑着、喊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人群散去之后,他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喝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水沿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魏嘉琦站在他面前,夕阳在他的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来。
“擦擦汗,别感冒了。”
袁振国接过毛巾,却没有立刻擦。他握着那条毛巾,抬头看着魏嘉琦,在夕阳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刚才那一球,帅不帅?”
“还行。”
“还行就是很帅,我懂。”
魏嘉琦没有反驳。他在袁振国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远方的天际线。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喧嚣声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魏嘉琦。”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
魏嘉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和玫瑰紫色,一层一层地堆叠在天际线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只要你还需要我。”
袁振国转过头来看着他。魏嘉琦没有看他,依然看着远方的天空,但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而坚定。
袁振国收回目光,也看向远方的天空。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得到了。
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夜幕缓缓降临。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操场的灯光亮起来了,在他们身后投下两团交叠的影子。
他们就这样坐着,在初冬的暮色中,在彼此的身边。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