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风从山顶吹过,带来远处油菜花的淡淡香气。
袁振国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他看着天空,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魏嘉琦。”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最后一个,真的是最后一个。”
“说。”
袁振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某种勇气。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点试探,一点紧张,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你会怎么办?”
风忽然变大了一些,吹动树梢沙沙作响。远处有同学在喊“快来看这边有一只松鼠”,引来一阵惊呼和脚步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膜,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魏嘉琦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着袁振国。
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下相遇了。袁振国的眼睛里有一丝紧张,一丝不安,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决心。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没有移开视线。
魏嘉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掉了落在袁振国头发上的一片枯叶。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擦过袁振国的额角,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猜。”他说。
袁振国愣住了。
然后他看到魏嘉琦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温度和柔软的笑意,像是冰面下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缝隙,泄露了底下流动的春水。
袁振国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从脖子到耳根到脸颊,全都在一瞬间变成了绯红色。他猛地翻回去仰面朝天,用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魏嘉琦你太狡猾了——”
魏嘉琦已经翻回去了,重新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你先问的。”
“我问的是正经问题!”
“我回答的也是正经答案。”
“你那算什么答案!‘你猜’算什么答案!”
“你自己理解。”
袁振国放下捂脸的手,侧过头瞪着魏嘉琦。魏嘉琦依然看着天空,表情淡然,但袁振国发誓自己看到了他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他咬了咬牙,又躺了回去。
两个人并排躺在山顶的草地上,谁也没有再说话。但袁振国的手在草叶的掩护下,慢慢地、慢慢地往旁边挪了几寸,碰到了魏嘉琦的手背。
魏嘉琦没有躲开。
袁振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魏嘉琦还是没有躲开。
袁振国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他觉得魏嘉琦一定也能听到。但他不在乎了。在这个三月的山顶上,在蓝天和春风和阳光的见证下,他用一根小指勾住了另一个人的小指,而那个人没有拒绝。
这就够了。
至少在今天,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