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尽全力照顾着每一个人,他给了家人最好的生活条件与陪伴,他为严既明的爷爷奶奶付清了未来在最好养老院生活的所有费用并且时时拜访,他甚至把大部分钱投入慈善事业,并且没有记名。
他表现得很快乐,总是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开怀大笑。
当然,这得益于他曾经多年的演艺生涯。
他依旧每天写日记,只是不再沉迷那些雕饰轻浮的辞藻,而转向那些更直白却又更沉痛的句式来记录自己的衰败。
因为爱,我的灵魂早已轻生,
又因为爱,我的肉身犹在人间。
我爱着严既明,所以我等待着殉情。
可我同样爱着我的家人和他的家人,所以我的殉情必须等待我,等到所有我爱的人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痛苦。
他这样写道,眼泪落在字里行间,让墨迹模糊难辨,这让他想起那本沾了泥点的志异小说,想起与严既明的初见。
他掩面,哭得肝肠寸断。
过去的那些年,他总以为他们相隔天堑,万水千山,再难相见,可微妙的企盼总会隐于荒莽之下,生生不息。
生死。
唯有生死才称得上天堑。
原来真的等到了生死。
偶尔他会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严既明,是不是终有一天他也会忘了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
他现在不正常吗?
他看着周围那些孤儿的笑脸,电话里是母亲温暖的问候,微信里还有朋友热情的邀约。
这很正常,他只是不幸福而已。
但不幸福本来就是人生常态。
就这样,在严既明死后,他茕身二十年,直到所有长辈们寿终正寝那天。
快四十八岁的应奉雪抱着几本日记,一页页读,跟着年轻的自己又哭又笑,然后让它们在火炉里慢慢陷入长眠。
虽然他算不上年迈,却已满头白发,脸上沟壑深深,可他还是穿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然后一手握着玉佩,一手握着匕首。
他这样割腕的人也是要下枉死地狱的。
这很好,严既明杀了人,要下地狱了,他正好陪他。但他老了,记忆力不好了,到时候见了严既明,就靠在他肩膀上读这本日记,然后告诉他,他有多想他。
匕首割开皮肉,血液短暂喷溅后开始安静流淌。
他一点都不怕疼了。
应奉雪亲吻着那枚碧玉剔透的鱼佩,那件严既明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任绝艳血色吞没翠意。
他其实有很多遗言要说,但即便是临终,对于那些过于直白的话,他还是羞于出口,他只是把最深最切的思念与爱意化为一句。
“严既明,下辈子我们一定要活着,并且相爱相守。”
严既明死在2028年6月1日。
而我将在2048年6月1日追随他。
严既明。
我的爱。
我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