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原本这句话是给应奉雪的,高一期中考试之前的所有小考他次次都是年级第一,但期中后就开始往下滑。先是掉出前十,然后是前五十,联考更是考了一个惊人的全校第五百名。
老师找他谈过几次话,他点头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态度好得滴水不漏,可每次考试都大起大落。
有一次严既明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班主任叹气说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明明底子那么好稳上京大,现在连考个双一流都难了。
严既明把作业本放在桌上,退出来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他的目光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应奉雪,明明已经决定走过去了,明明快三年的时间足够他把那些多余的牵挂擦拭干净,可应奉雪就像他的痼疾,应奉雪疼的时候,他也跟着疼。
严既明发现应奉雪几乎不说话了,当课间别人三五成群地在走廊上聊天时,他就坐在座位上,有时趴着睡觉,有时盯着窗外那排樟树发呆。他甚至经常在上课时走神或打瞌睡,有次还被老师叫起来站着清醒清醒。
他很想靠近他,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每当那些话快要挣出来时,都被“恶心”这个词击得连连溃退。
也许应奉雪需要被关心,但施与者绝不是他。他只能沉默地窥伺,无声地心疼,在每一次欲说还休中更加自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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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寒假放假前夕,严既明被三个室友拉出去吃宵夜。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有一家老字号馄饨摊,三块钱一碗,皮薄肉也薄,汤碗里事先放了紫菜、香油、猪油,馄饨一落进去,猪油化开,汤面上晃着亮晶晶的光。
那馄饨味道也好,一口一个,滑溜溜就滚进了喉咙。
三个室友都是没心眼的大嗓门,兜不住心里那点事,最近偷偷玩什么游戏啦,暗恋哪个班的女同学啦,平日里都抄了谁的作业啦,和锅里的馄饨一样咕噜噜冒泡。
严既明和其他同学交流很少,但毕竟和室友朝夕相处,总归关系还是亲近些。他们的聊天跟舞台剧一样手足并用,逗得严既明也忍不住弯了眉眼。
吃完馄饨后,三个室友勾肩搭背去夜市打枪,严既明裹紧羽绒服慢悠悠地往学校宿舍走。
冬夜的巷子很静,夜色浸透了居民楼的砖墙,倒把人家窗扉里的温黄灯火挤了出来,它们无处可往,所以只得悄然憩在路上,将巷里的孤寒渡成了温柔。
严既明喜欢放慢脚步,安静地注视每一盏光亮,安静地想象每一盏看不见的人间。
突然,他的脚步滞住了。
巷口处灯火渐瘦,就在光与暗的罅隙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半截身子沉在路灯照不透的阴翳里,只余一线啃剩的残影。剥脱的夜色闷住他的五官,只有那双眼睛幽幽亮着。
是应奉雪。
严既明不自觉地走近,最终在他面前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路灯终于慈悲地勾勒出应奉雪完整的轮廓,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怎么了",应奉雪忽然上前了一步。
“你和他们关系很好吗?”没头没尾的一句诘问。
严既明张了张嘴,无法揣测他说这句话的意图,因此难以安排答案的选择。
应奉雪又走近一步:“你为什么不说话?”
严既明依旧沉默。
“你不是说只和我好的吗?为什么还要和别人说说笑笑?为什么前天有人和你表白,你拒绝得那么温和,是不是也犹豫过要不要答应?”应奉雪的眸光里浮过一抹粼光,在暗色里实在太亮,和他再次迈动的脚步一样咄咄。
只剩一步了。
眼前的应奉雪让人陌生,他的折锋太过陡峻,让人无法揣测下一笔的起势。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严既明实话实说,“现在很晚了,你别在外面待太……”
应奉雪抱住了他。
准确来说,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应奉雪的手臂从他腰后绕过,像两道收紧的锁扣,穿过冬衣的厚障,颤抖着递来自己眼泪的重量。
严既明没有动,也没有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应奉雪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知道关于他的事情,为什么说出那些话,为什么哭,又为什么拥抱他,这些年积攒的问题因无数次欲言又止,早在喉间磨出了茧。尚未得解,又添新惑,所以他只能沉默地抬起手掌,悬停在应奉雪的后背,却最终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