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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2(第2页)

他说他在开心网上偷了好多朋友的菜,玩模拟炒股亏了好多钱当时以为钱是真的哭着喊家里破产了,还说自己养了一只虚拟宠物天天饿得嗷嗷叫,最后说他现在在玩奥比岛,每次考试考到第一就能买五张充值红宝石的卡。

"你有奥比岛账号吗?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没有。"

"哎呀你去注册一个嘛!我带你!到时候我带我家小精灵去找你玩!"

"我不玩游戏。"

应奉雪发了一个气呼呼扭头的黄豆表情。

几分钟后,屏幕上一只顶着华丽头衔的贵族熊就拽着一只光秃秃的新手熊,开始在奥比岛的大街小巷上横冲直撞。

——————

可是后来应奉雪的消息里开始长出别人的名字。起初是零星几个,混在絮絮叨叨的日常里,不仔细看就混过去了。

但那些名字越来越密,镶嵌在"今天我和谁谁谁去……"的句式里,鲜明又尖锐。

他说昨天和女同桌偷偷分辣条,结果不小心把油渍沾在作业本上,俩人只能唉声叹气,撕掉重写;他说今天和住在他家隔壁的班长放学一起回家,俩人聊了一路喜羊羊的剧情;他还说明天约了其他班的男生pk围棋,而他的某个队友特别厉害,俩人经常在一起研究棋谱。

昨天,今天,明天,都有不同的名字。

严既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把光标移到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落在哪个字母上,最后他敲了一句:"嗯,加油。"

点击发送。

隔了七分钟,应奉雪回了一个"嗯嗯"和蹦跳的小熊表情。

七分钟。

他甚至能想象到应奉雪的聊天窗口是怎样的拥挤。

严既明其实是怕过的,怕得比那些名字出现得更早,早到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也许是某个周末的下午,他坐在电脑前准备回复这五天攒的消息却发现它们不再像以前那么多时;也许是应奉雪发来的消息里有一句话,他思考了许久也没接上,因为他不了解属于一座年轻繁荣的城市的话题。

奉雪的世界正在一层一层地往外扩,扩到他不可知不可及的地方,而他只能短暂借居在书房里,隔着屏幕,隔着每个周末攒下的五天空白,用一根细细的网线把自己拴在应奉雪的世界边缘。

于是严既明回消息变得更勤了,以前对于积攒的消息,他一般挑最重要的回,现在是一条条回;回复应奉雪的每一条,他都先在脑子里过几遍,挑选最妥帖的措辞,开始漫长的修饰,磨掉棱角,磨掉一切可能硌着对方的粗糙。

他也试过在学校里交其他朋友,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应奉雪太好了,好到他只低头嗅了一回,便认定那是世间唯一的馥郁,于是擅自从胸膛里剖出心土,固执地交付,也不问那人接不接,他给了便是给了。

那方土从此只长那一株,年年岁岁,霜雪不摧,风雨不折,四季如何嬗变,山月如何盈亏,皆已成定局。

所以寒假成了严既明最盼望的日子。

因为应奉雪上小学后就不再回华县过暑假了。

华县和淮京距离不算近,而应奉雪的外公外婆年事渐高,应家父母也舍不得再把孩子丢给老人受累。加上应奉雪也渐渐是个小大人了,暑假三分之一的时间待在兴趣班,算是变相托管,剩下的时间待在家里,父母请了一个保姆照料午晚饭,他就自己看看书、做做卷子、上上网,也算稳妥。

但寒假不一样,寒假里藏着一道固若金汤的新年,应奉雪一般大年初四来,初八走。

严既明每年都会在村子门口等他,手揣在棉袄兜里,远远地看,直到看见应奉雪从小轿车里下来,他才迈步去迎接应奉雪张开的双臂。

每年严既明都会给应奉雪包十块钱红包,那十块钱是严既明提前一周去镇上银行换的,挑了最新最平整的一张,将它郑重地塞进新买的红包封里。

而应奉雪带给他的礼物每年都不一样。

一开始是城里那些包装花哨的零食和玩具,严既明舍不得拆,零食放到过期也舍不得扔盒子,连糖纸都要摊平了夹进铁盒里。

后来礼物换了品类:外出旅游带回来的贝壳和石头啦,某座名山的纪念书签啦,还有一只从庙会上买的编织小狼。

四年级的时候应奉雪塞给他一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折纸星星。

后来很多年里,严既明经常把那只铁盒打开。编织小狼的爪子散了,被他拿胶水粘回去,但粘歪了。那漂亮贝壳显然不是天然的,因为掉漆了,不过他没说,应奉雪来随机抽查前他都用彩笔涂一遍,因为要是应奉雪知道自己送了假货,估计会愧疚得哭鼻子。书签他之前经常用,边角磨出毛燥的软刺,所以他不敢再消耗它的青春,只能塑封起来当琥珀一样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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