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隔着空位,那片空位很窄,窄得仿佛挪一挪手指就能交换彼此的温度;又很宽,宽得像多年以来重复上演的回避沉默。
应奉雪把杯子捧起来,低头啜了一口,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谢谢。”
严既明凝睇他滚动的喉结:“不用。”
应奉雪指了指柜子里的玉佩:“那个玉佩,看着好眼熟。”
“嗯,本来是一对双鱼玉佩。”
应奉雪双唇翕合,小声嘟囔:“那当年为什么……”他还没问完,自己就先泄了气。
严既明没有接他的话,任二人之间荡开一圈稍显沉重的静谧。大约过了两分钟,他缓缓问出了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应奉雪的心跳得乱七八糟,毕竟他现在已经算清醒状态了,身上连一层可以伪装的醉意都没剩下,实在模拟不出在淡山会所里那副霸道跋扈的样子,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不是说了你辞职我养你嘛……”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吗?”严既明往旁边挪了半寸。
应奉雪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什么做什么?”
“你包养我,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应奉雪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帧画面,每一帧都烫得他脸色发红,他在心里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摁下去,又偷偷拎起来觑一眼,再摁下去,又意犹未尽地捞起来。
他很想大义凛然地挥手说我包养你只是心疼你不需要你出卖身体,但他面对“无私奉献,圣洁无欲”的高尚情操时又做不到真正投诚。
爱是性的批注,性是爱的例证,面对喜欢多年的人时,又怎会做到不对爱臣服,不对欲缴械?
窗外雨声渐密。
“不需要吗?”那口温热动人的气息扑在应奉雪的耳畔。
可是他又不免胡思乱想,若是其他人包养严既明,严既明是否也像此刻这样急切地想要宣誓自己的身体价值?
是的,急切。
在今天之前,应奉雪很难将这个词和严既明联系在一起。
急切是失智廉价的,而严既明永远是不慌不忙垂眼漠视的那一个。
“你、你不能这样。”应奉雪深吸了一口气,最终颤巍巍地对着爱情的圣洁性俯首跪膝,“你不能这么自甘堕落。”
严既明的语气里似乎浮起一弯笑意:“不需要给你做饭、收拾家里,替你安排好工作,为你收集整理圈内信息吗?”
“啊?”应奉雪大脑宕机了。
“你既然让我辞职,还要包养我,那我就相当于给你打工了,照顾生活和工作是应该的吧?”严既明悠悠道。
应奉雪的整张脸已经红得精彩纷呈,他羞愤地扭过头:“严既明,你他……”
戛然而止。
一枚吻泊在应奉雪的颊侧,很轻却很烫,明明一切风平浪静,可系舟的缆绳却骤然绷断,于是那个吻滑进他的唇间,从浅滩的涟漪溯入欲念的深隅,荒腔走板,又自然而然。
吹而又生的野莽,奔而又返的汹潮,歇而又烈的激雨,皆在俗尘忘情翻覆。淋漓霞光在喘息里坠落,匍匐在色相凡胎,已忘了回天。
他吞没了最后那点疏离的距离,手指寻见应奉雪的指缝,然后一根根扣了进去,严丝合缝。
缠得那样紧。
那样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