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城中村（第2页）

闻御柳没有看他，他的手腕在那道力下没缩。

他甩开他的手，抬起手来，一拳抡了过去，正好落在他的颧骨上，声音沉闷。

厨师的嘴角立刻渗出一道暗色的血迹，沿着他的下颌向下淌去。

厨师没有后退。

他发疯般转身拿起菜刀，回身砍了过来。刀锋落下来时，带起了一道细窄的风声。

闻御柳的瞳孔微缩，侧身让开，刀锋擦过他的衣领，在布料上留下一道细窄的缺口。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厨师越靠越近，闻御柳在无法后退后，找准时机，从他的胳膊底下滑了出去。

厨师的第二刀落空，第三刀擦过他的肩膀，在衣料上留下一道褶皱。旁边的客人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在喝彩，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只是在看。

闻御柳没有看那些人，他找准间隙，伸手扣住厨师的手腕，用力一拧。

听到骨头脱臼的声响后，他才一脚把那把菜刀从他手中脱落，落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老板挤进人群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他吐了一口瓜子皮，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都别打了！要发疯滚出去发！一人扣五百！”

那句话落下时，围观的人们一哄而散，只留下一地瓜子皮。厨师喘着气，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了血迹，满是褶皱。

他瞪了闻御柳一眼，带着火气走回后厨，经过他身边时故意撞了他一下。

闻御柳没再动手，他走回水槽边，拧开水龙头，那道水流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泡沫，他没有抬头，继续刷着盘子。

快到晚饭的时候，洛长逾保存好文件，合上电脑，揣着车钥匙，拎起了那只礼品袋——两瓶茅台，几条烟，两沓现金。份量不小，不像是送母亲的，更像是送领导的。

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是对恩人的心意，是人的欲望与贪念。

他下楼，开车，导航到了那处巷口。

他下车的时候，那道空气已经先一步裹住了他——泔水的腐臭，混着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油腻和煤渣味。

石子路面凹凸不平，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要么凹陷、要么积泥。

洛长逾微微蹙了蹙眉，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了。鞋底踩在石面上，沾上了一层粘腻的污水，触感湿滑，像是踩在某种已经腐烂的死物上面。

他走过那条巷子时没再四处打量——千篇一律的建筑，如出一辙的脏污。

空调外机挂在砖墙上，钉子和支撑架早已腐烂生锈，橘黑的锈迹嵌在墙面上，散发着一种已经被反复积压过太多次的腥臭电线杆缠着几十根甚至几百根电线，杂乱无章。昏暗的路灯又闪了几下，然后他头顶上的那盏彻底灭了。

他走到楼梯口，用鞋尖推着挡路的杂物。

他刚把杂物推开，下面的空隙里就钻出了十几只蟑螂，转瞬间钻进了暗处。

他走到二楼的时候，那道门已经在那里了——202，广告贴得最多，糊住了锁孔，这扇门也是唯一一扇没有铁栏围着的。

他没有敲门，因为他知道那扇门没有锁——他一路走来，大部分居民都是那样。

他推开门时，一股刺鼻呛人的气息涌了出来，廉价酒气和油烟混在一起，混着发霉皮革的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惹得人忍不住想要干呕。但他跨进去时，神色如常。

他把礼品袋放在餐桌上，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的灯光昏黄，电话里那个醉汉靠在沙发里，衣领敞着，胡子拉碴，手里拎着一瓶只剩底的廉价白酒。

他的手指搭在瓶口边缘，瓶口还在往下滴酒，在潮湿的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洛长逾没有立刻作声，他侧头看了一眼——那片地方，估计会发霉得更厉害。

醉汉没有看他，明显醉得不轻。

他的眉眼轮廓确实不错，即使散着头发，不修边幅，也能看出流畅的脸型与凌厉的眉眼。

屋顶的灯泡摇摇欲坠，带着裂痕，似乎下一秒就会碎开。

光落在他脸上时，那张颓废脏乱的脸上，形成了一道细窄的亮痕。

细碎的灯光继续向前移动，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最终停在了墙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