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景回答他道:“这是与苏的字迹啊。”池澈挠头,他是看不出来的。但是池澈知道将军手里有一团揉皱了的信,不知道存放了多久,是冉与苏曾经写给他的。
许承景又往旁边看,仿佛对这些祈愿充满了兴趣,终于在刚刚的红绸后面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我好像,心悦于他。——不署名”许承景挑眉,示意池澈离开。池澈很有眼色地走了。
许承景继续往后翻:“如果他知晓就好了。——不署名”
“如果他不知晓就好了。——不署名”
“老板,我想买下这个签。”许承景招呼来刚刚的守园人。对方为难道:“大人,这恐怕不妥啊,摘他人的签是要替他人实现愿望的,之前从未有人买过他人的签,要是客官的愿望不灵了怎么办。”
许承景低头浅笑,眼下的卧蚕也绽开了一瞬,他带着诱哄的语气商量道:“我可以出两倍的银两,还可以买你一个签,划算吧。”
老板不明所以,但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同意了他的请求。许承景摘下了那段红绸,观察着那七个字“我好像,心悦于他。”
老板拿来了笔墨,许承景挥笔在红绸上写道:“我亦怜君。——也不署名”
待墨迹干涸,许承景对守园人道:“我还是不带走了,麻烦把这两段红绸挂在一起可以吗?我还会出原来的价钱。”
守园人笑道:“当然可以。恕小的多嘴,大人摘下又挂上,是想要替人实现愿望又无法做到吗?”
“是近在眼前又触碰不到。”许承景苦笑道:“辛苦你了,我先告辞了。”
两段绑在一起的红绸,挂上去的一瞬间,微风渐起,枝叶轻晃,吹起了许承景的发丝。密密麻麻的红绸摇摇晃晃,至此,万愿生。
池澈在外面踢石子,看到许承景他有些尴尬,刚刚的字他总不能假装没看见吧,许承景又不傻。
许承景什么都没说,池澈反而有些忍不住,他不禁问道:“将军,虽然你平时什么都不说,但属下知道你对那小子有多上心,您要假装没看到吗?”
许承景反问他:“你怎知一定是他写的,又怎知写的是我?”其实他明明很清楚,池澈只能道:“是属下思虑不周。”
“生逢乱世,我这条命不止乎于自己,能承诺给他的,终究还是太少了。”许承景轻言。风声渐起,池澈听不真切。不知道将军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许酩揉了揉脖子,他看见早已清醒的冉与苏,笑道:“我昨晚做了一个好长的梦,但是我忘记了。”
冉与苏吐槽道:“都说让你回去睡了,你在这睡不舒服,自然多梦。”
“但我隐约觉得好像梦到你了。”梦里的自己好像很幸福,又好像很痛苦。许酩没有说出口。
“……”冉与苏不知道接什么,索性闭嘴,转眼看向窗外一帘秋雨。
“我又不能离开了,阿沅,你总不忍心让我冒雨走吧……”
忽而窗外雨点如鼓槌落下,泛起阵阵涟漪,突然惊起闷雷,和冉与苏初来乍到的那个雨夜如此相似。
冉与苏明明决心赴死,却拼命贪恋这一刻,他如同疯了般拽住许酩,不管不顾地把他扯到怀里,像要揉碎了一般地喃喃道:“我不要离开,我不要……”
许酩听不清,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拼尽全力地挣开冉与苏的束缚,又温柔地怕损坏一般把他搂进了怀里,捂着他的眼睛轻声哄道:“没事了,与苏,我在呢,与苏,别害怕。”他的另一只手环在冉与苏身后,轻轻地拍他的背。
他明明习惯叫冉与苏阿沅,却在这一瞬间脱口而出的是与苏。
冉与苏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再颤抖。许酩偏过头看他,“我就说一个人还是不习惯吧。我小时候也害怕打雷,那个时候我爸妈忙,总不在身边,我害怕,还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许酩望着天花板,漂亮的眸子一眨一眨地,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所以后来被小孩们发现了,他们一直嘲笑我呢,我回来偷偷哭,被我外婆发现了,她抱住我就去看算命先生,人家说我被吓丢魂了,所以才一直害怕的,你说好笑吗,外婆当时吓得给先生塞了不少钱呢,对方才勉强答应给我找回来。”冉与苏看着他仰起的脖颈,许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一直都是别人保护我,你是我第一个想保护的人。哪怕我不了解你,你没有来历,我也相信你不是坏人,相信你蹩脚的理由。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背地里骂自己傻。但是我总觉得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久到可能你我都忘记了,才再次相聚。”
“你肯定也不是从出生就那么厉害的,也许我哪天就比你更厉害了呢,到时候我保护你。”许酩道。
良久无言,许酩摸了摸鼻子道:"我以为这样说的话会安慰到你。"
冉与苏陷入了沉思,他轻轻地扒拉开了许酩??着自己的胳膊,"你是不是很紧张?"
许酩否认道:"怎么可能?我紧张什么?我只是安慰你,你别当回事,我随便说说的……"
“你们这个时代的技术很发达,有没有……”冉与苏突然止住话头。
“什么?”许酩问他。
“没什么。”冉与苏没再提起。曾经的世子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说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