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许承景拉着冉与苏去集市之间。
冉与苏打小就养成了清冷的性子,不愿意凑热闹。况且他的生辰与上元节同日,家里不会为他操办,但市集之间又分外热闹,显得他格外落寞。
冉与苏且笑这么大个人了,居然到头来,有人给他过生辰,他反而还会难过。他又不想扫了许承景的兴,便一言不发地跟上了。
“与苏,你看这个兔子花灯!”许承景路过顺了一个狐狸面具顺手放了钱。冉与苏也没看清给了多少钱,但是应该只多不少。
许承景把面具放在自己脸前比划着,却并不戴上,他一只手指着隔壁摊贩的花灯,另一只手举着狐狸面具。
许承景的眼睛透过面具,仿佛黑夜之中宁河的湖水泛起微光。面具一瞬之间削弱其他五官,只有那双眼睛,凝望着对面的冉与苏。
黑亮的瞳孔,分明倒映着冉与苏和与之格格不入的这片热闹。
冉与苏突然想起吻上这双眼的感觉,又轻又痒,长长的睫毛扫过后,露出的眼神会显得无措和惊异。
于是冉与苏便一步一步在许承景的眼中,踏入这片热闹。他眼含热泪地拿起花灯,笑得灿烂。
许承景记得那年的冉与苏笑得像上元节初绽的春花。含着早春的露珠,扰乱了他的心神。
于是年轻的将军懵懂地咽下口水,放下手中的面具,他摘掉了落在与苏发上的一片嫩叶,又送还给地上的初枝,轻语道:“与苏你啊,真是令人心折。”
冉与苏听不真切,追着许承景询问,却再没有得到回答。高大的将军就这样往前走,再停一下,不让与苏追上,也不让与苏落下,耍一个孩子的赖。
“与苏,我们也放花灯如何?”许承景问他,河边围满了平时不便出门的小娘子,冉与苏摇头拒绝:“我不抢这个位置了,将军答应我一个生辰愿望,我们回来一同再放花灯如何?”
许承景一边拦住了后退的冉与苏,怕他不看路一下子跌进河里,一边轻笑道:“说来看看。”
“将军答应过,只要与苏武艺精进,就能成为将军的左膀右臂,这话还作数吗?”
许承景收了笑,严肃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在我身边随时有可能失去性命,这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确定你想好了吗?”
“现在很多岁宁的百姓都认可我在外的名号了吧。”冉与苏笑道,“应该勉强满足将军的要求,这是与苏的生辰愿景,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许承景不置可否,良久,周围散去了热闹,气氛冷清,暮色渐深,凉意袭人。
他走近冉与苏,紧了紧与苏的衣服,轻言道:“既是与苏的愿望,我一定以命相护,拼尽全力不让与苏受伤。”
一回神,许酩的妈妈正坐在冉与苏面前,和他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这一边的许酩虽然被母亲大人驱逐,却怕冉与苏被刁难,过来擦桌子扫地地打探,比平时勤快了不少。
明曦懒得看他,拉过冉与苏的手说:“小冉啊,我都听说了,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吧。学籍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力帮你。”
冉与苏疑惑道:“学籍?”
明曦了然地回应了一声,原来是许酩自作主张请求她的。她笑着摇了摇头:“我托人查了你的底细,不是阿姨怀疑你,确实是因为在意孩子的安危。我冒昧地问一句为什么你之前的信息是空白。你们之前去办理身份证明了,对吗?”
许酩走过来轻拽明曦的衣服:“妈……”
明曦甩开他的手给他一记眼刀,温柔但不容置喙道:“小冉,许酩年纪还小不懂事,但我不能跟着他胡闹。希望你能理解作为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担忧,我不能接受不清楚底细的人在我家,除非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冉与苏低下头道:“与苏明白。但我自己也不晓得……我只能告诉您我没有任何谎言,如您所见,冉与苏是我的真实姓名,我没有隐藏身份,也不是您担心的罪犯歹徒。多有叨扰,我……”
许酩看不下去了,凑上来恳求明曦道:“妈,你也知道我不是傻子,但与苏确实救了我一命,不然你现在就要在医院里见我了,我没办法不帮他。”
“有恩自然当报。”明曦下了定论:“我会帮你搞定学校和住宿登记,你们两个小东西去办手续肯定很艰难吧,在能力和规则范围内,我会提供一些帮助。但在小冉给出我合理的解释前,你不可以待在我家。”
“妈,他只是个学生,你让他……”许酩着急道。
明曦打断他:“但小冉救了我儿子一命,我会给你一些酬金,请你务必收下。这些钱够你在外正常吃住十年了。”她拍了拍冉与苏的头,“只有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阿姨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相信小冉一定能找到活下去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