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和思雨在一起都四年了。
从高二到现在,早就习惯了被共同的朋友、被班里的同学、甚至被不熟的人这样调侃打趣。
从最初的慌乱害羞,到后来的无奈苦笑,再到现在的近乎麻木。
时间把很多情绪都磨平了,包括面对起哄时的激烈反应。
“哎,思雨这样真让人羡慕,”林薇托着腮,看着思雨平静的侧脸,由衷地说,“总是这么酷,一点都不慌。被开这种玩笑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要是我,早脸红到脖子根了。”
“这有什么好慌的,”思雨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甚至有点理所当然,她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向林薇,语气平稳,“被开几句玩笑就手足无措、脸红心跳,那是小孩子或者刚谈恋爱的人才会有的反应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都四年了。”
这话说得坦然又直接,反而让林薇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有道理!不愧是思雨,境界就是高!”
“噗。”我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赶紧抿住嘴。
因为我突然想起,刚和思雨确定关系那会儿,大概也就高二下学期吧。
有一次课间被班里几个男生围着起哄,她当时的脸啊,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看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跟我现在身边这个一脸“你们好幼稚”的淡定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的窃笑似乎没有逃过思雨的感知。
她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意调整姿势一般,悄悄伸了过来,精准地找到我大腿外侧的一块软肉,隔着薄薄的牛仔裤布料,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嘶——一阵尖锐的酸麻痛感传来,我立刻绷紧脸,咬住牙关才没叫出声,刚才那点笑意瞬间烟消云散。
懂了懂了,你黑历史我不提了,快松手……我在心里默默求饶,同时用眼神偷偷瞟她。
她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优美平静,仿佛那只行凶的手不是她的一样。
“对了,”林薇的注意力很快又跳到了新的话题上,她歪着头,目光在我和思雨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好奇,“思雨和阿澈,你们俩当初是怎么好上的啊?我一直挺好奇的。感觉你俩……嗯,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诶?思雨这么……耀眼?”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阿澈嘛,当然也挺好,但就是感觉……画风不太一样?”她说完,似乎觉得不太妥当,又赶紧补充,“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被她这么直白地一问,车厢里其他几个人,包括开车的赵永,都似乎竖起了耳朵,连一直摆弄手机的李近也看了过来。
王堺也投来了略带探究的目光。
我一时语塞,感觉脸颊又开始升温。
怎么好上的?
这问题……说来话长,而且充满了我个人视角的、略带宅男色彩的回忆。
我下意识地看向思雨,想从她那里得到点提示或者接过话头。
她却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平静,仿佛没听到林薇的问题,只是耳朵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有些磕绊地开始回忆:
“那个……其实挺普通的。就是高二的时候,我和思雨……呃,姬思雨同学,当时还不熟,碰巧一起被选为图书委员……”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那个有些遥远的、弥漫着旧书纸张和灰尘味道的午后。
※
那是高二刚开学不久,九月初,暑气未消。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放学后的图书馆借阅处,我像一尊逐渐石化的雕像,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木质桌面。
因为班委抽签“不幸中奖”,我被迫成了本学期光荣的图书委员之一,每周要轮值两次,负责在放学后的一小时内,登记借书还书,整理被学生们翻乱的书籍。
工作清闲得让人心里长草,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昏昏欲睡的午后。
而此刻,坐在我旁边另一张高脚凳上的,是同班的——
姬思雨。
她也“运气爆棚”地抽中了图书委员的签,今天是和我一起值班。
说实话,这活儿一个人干都绰绰有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发呆。
但据说以前有前辈委员因为太闲,直接锁门溜号去打球,导致一批待还的书逾期,从此以后就立下了“必须两人一组,互相监督(或者说,互相坐牢)”的不成文规定。
真是形式主义害死人……无聊死了。我第N次偷偷瞥了一眼墙上的圆形挂钟,指针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移动得异常缓慢。
无聊到极点的我,目光无处安放,最终忍不住,像做贼一样,偷偷地、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