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犹豫,又有点期待。
“阿澈……”
“嗯?怎么?”我正在想是再去倒点水还是让她继续躺着。
“我……能不能在你这儿放几件换洗衣服?”她语速很快,说完就抿紧嘴唇,盯着我的反应。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动作顿住了。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她想更方便、更频繁地留宿。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有了常备衣物,她来这儿的理由和便利性就会大增,“偶尔来过夜”很可能变成“常驻”。
**——不行。**心里有个声音立刻喊道。
要是答应了,我那点“最后的单人时光”恐怕得加速缩水。
这个完全属于我的小空间,会越来越多地染上她的痕迹,最后变得跟“同居预备间”没两样。
这跟我还想再保留一段独立时光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不行吗?”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深吸口气,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向墙角堆放杂物的柜子,开始翻找。
“我记得……之前出差带回来的酒店洗漱包里,好像有没开封的牙刷……”我一边故意弄出翻找的响动,一边说。
“阿澈。”她又叫了一声,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些。
“嗯?啥?”我背对着她,假装专心找东西。
然后,我听见她用一种平静的、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抛出了那句彻底威胁到我“独居生活”的宣告:
“我想在你这边放点衣服和日常用的东西,不行吗?”
我停下翻找的动作,慢慢转过身看着她。她坐在床边,宿醉让她看起来有些脆弱,但眼神很清醒,直直地看着我。
“……是为了过夜时候方便?”我问,心里还存着点侥幸,希望她只是临时起意。
她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懂的,不止是这样。”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
想说“这儿太小放不下”,想说“你宿舍离得不远没必要”,想说“这样太快了”……可看着她宿醉后苍白的脸,和眼神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许还有一丝昨天受委屈后想要更多依赖的意味),那些理由都显得苍白又自私。
最后,我叹了口气,从柜子深处摸出那个小小的洗漱包,里面确实有没用过的牙刷和小牙膏。我走回去,把它塞进她手里。
“给,牙刷。”
她接过,握在手里,目光却没移开,依然执拗地看着我,等着关于“放东西”的答案。
我避开她的视线,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用近乎嘟囔的声音,给出了一个极其有限、不情不愿的妥协:
“……最多……放一套。从里到外,换洗的,就一套。”
“为啥就一套?”她立刻追问,对这个限制显然不满。
“因为……”我转过身往厨房走,假装要去洗碗,声音从那边飘过来,“你要是放好几套在这儿……不是更不想回自己宿舍了?”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而且充满了“我不想你来得太勤”的潜台词。
其实,她昨天和今天已经连着两天住这儿了,所谓的“独居防线”早被突破了。
现在再来纠结一套还是几套衣服,多少有点自欺欺人。
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客厅的寂静。我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生气,失望,还是觉得我小气又别扭。
也许,在恋爱走进第四个年头的这个夏天,我们都在试探彼此的边界,也都在为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坚持或不安,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而关于“空间”和“距离”的议题,就像这宿醉后的清晨阳光,明亮,却也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