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顾兰枝与魏琰,应该大婚了吧。
因为这场婚事的特殊性,吉时定在了夜晚。
李怀春手里还握着一卷泛黄的书册,为了印证书中所言是否为真,他还是毅然跨上了快马,急速奔向驻跸别院。
吉时已至,李怀春赶到时,亲眼看着一众女使簇拥着红衣女子,从别院中走出。
那女子一袭流光溢彩的大红嫁衣,配以品红色双孔雀云璎珞霞帔,拦腰束以流云纱苏绣凤凰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王清儿与沈染衣立在她左右,听着喜娘的唱呵,扶着她一步步迈下台阶。
慢行间,新娘头顶的南珠喜帕轻轻晃动,隐约能窥见其下秀美精致的下颌,而新娘身后又是新一轮的烟花绽放,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有如漫天云霞,璀璨耀眼。
可烟花再绚丽多姿,也远不如眼前的女子勾魂夺目。
别院百丈之外,前来迎亲的魏琰同样怔怔。
世间仿佛静止了,魏琰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颤,指节用力到发白。
直到他看见王清儿与沈染衣停下了脚步,只剩新娘独自一人,继续往他的方向走来。
没有任何人的搀扶,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坚定地走着,身后足有三尺余长的曳地裙摆,随着她的步伐,缓缓离开台阶。
当最后一寸裙摆滑落的刹那,喜铳,爆竹,烟花齐放,高举的大红灯笼开路,漫天鲜花纷纷扬扬。
魏琰早已泪流满面,修长的腿自骏马跃下,一步迈出很远,百丈距离,不过三两步便已跨越,只剩大红的衣袍猎猎飞扬。
在他身后,还有一群接近的锦衣卫,扛起迎亲的花轿哗啦啦奔跑着。
“王爷!王爷您慢些!注意脚下!”宫里派来的内侍几乎喊破了嗓子。
魏琰的速度风驰电掣,深冬的冷风迎面,如刀锋般划过他的脸颊,也浑然不觉,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一定不是梦了。
无数次,他在梦里也如这般的奔跑,他跑到他们曾经住过的卧房,看着美人榻上的女子小憩醒来,冲他微笑,可每一次他扑上前想抱抱她时,一切美好散作青烟。
他的枝枝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看着她被棺椁封住,埋入阴暗潮湿的泥土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腐烂,渗入泥土中,彻底归于大地,消失不见。
他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发现他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只能抱着沉睡不醒的顾兰枝,以额相抵,彻夜不眠。
但这一次,他有预感,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的枝枝回来了。
他的枝枝醒过来了。
魏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不需要揭开盖头,他太熟悉她的模样,她的姿态,他确信,这次的新娘就是枝枝。
王清儿与沈染衣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赶紧过去劝。
“王妃大病初愈,王爷您切莫激动……”
现在的顾兰枝,脆弱得和瓷娃娃无异,魏琰又是个整日舞刀弄枪的粗人,万一碰伤了怎么办?
她们可禁不起这对夫妻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惊吓。
顾兰枝被人抱在怀里,没觉得那里不舒服。
她的五感还很迟钝,酝酿许久,才哑着声音开口:
“魏、琰……”
这是顾兰枝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呆呆站着,一字一顿的说,“我听到了,你的声音……第三件事,陪、陪你过除夕,我,做到了。”
她没有来迟,她醒过来了,可以陪着他了。
“我知道,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多年前的请求,在今夜终于得到了回应。
魏琰欣喜若狂,拦腰抱起顾兰枝在雪地里转了好几圈。
雪夜里,渐渐响起女子低低的轻笑声。
远处,灯火阑珊之下,李怀春目睹了这一幕,由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