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力气可以这样大。
被压在尘埃下的李怀春闻声,猛地咳出一口灰尘,他手肘撑地,勉强站了起来,看到顾兰枝鲜血淋漓的双手时,面色陡变。
他快步上去,拉住顾兰枝,“不要白费力气了!”
火药埋藏的数量实在太多,爆炸威力惊人,而魏琰身在其中,必然是救不回来的。
顾兰枝一声不吭地甩开他,继续搬开乱石,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任由尖锐的木刺碎石划破她的肌肤。
李怀春看着她十指满是血污,一咬牙,挤开顾兰枝,用更快速度把人从废墟之下挖了出来。
顾兰枝跌坐在地,怔怔看着他把人从底下拖出来。
彼时的魏琰双目紧闭,四肢僵硬,被拖出来时,衣衫褴褛,破碎的长袍之下,伤痕透骨,深红的衣衫被血浸染成了黑色。
尽管心里有数了,李怀春还是第一时间搭上了他的脉搏,片刻,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顾兰枝浑身发颤,强忍着恐惧试探了他的鼻息。
什么也没有。
嘴唇终于忍不住哆嗦起来,眼眶里的泪水好似决了堤,顺着脸颊不停地淌落。
“不可能,不可能……”
她摇头,想嚎啕大哭,却发觉喉咙哽咽到不能自已。
“不可能,这不是他,这一定不是他!”
顾兰枝愤怒的咆哮着,继续刨着底下的废墟,“他不是魏琰,他不是魏琰,魏琰一定还活着,他还埋下里面,等我救他……”
她反反复复欺骗自己的内心,却骗不了眼泪。
终是跪在地上,哭到晕厥。
这一晕,足足休养了半月之久,再度醒转时,顾兰枝双眼空洞地望着床帐。
眼前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是苏州的平江园,这里有太多属于她和魏琰的回忆。
顾兰枝习惯性侧头去看,身旁冰凉一片。
她眉头紧锁,下意识想唤魏琰,胸腔却似乎被一块巨石狠狠压制住,压抑得说不出话。
他一定还活着,一切都是场梦。
也许,下一刻,他就会出现了。
顾兰枝还是习惯性的自欺欺人,可是,事实终究是事实。
顾兰枝望着头顶摇曳的白纱,痛哭出声。
半夏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进来,两只眼睛肿如核桃。
“姑娘……”
半夏声音哽咽,跪在床榻边,轻轻握住顾兰枝的手,“姑娘,你吃点东西吧,就算你不想吃,也要为肚子里的小公子考虑。”
半月来,顾兰枝总是醒了哭,哭了醒,整日躺在床上浑浑噩噩,身形也越发消瘦,就连腹中的胎儿,也仿佛停止了生长,悄无声息。
要不是李怀春趁她熟睡时给她喂了安胎药,只怕这腹中胎儿早就不保。
听着半夏的啜泣,顾兰枝双眸慢慢恢复了一丝光亮。
对,她还有孩子,是她和魏琰的孩子。
顾兰枝像是找到了勇气一般,挣扎着要坐起来。
半夏见状,忙去搀扶,又将手边一碗热腾腾的肉糜粥递过去。
半月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顾兰枝近乎狼吞虎咽,一碗粥吃完,又请李怀春进来诊脉。
李怀春罕见的穿了一身素白圆领长袍,顾兰枝看着他,呆呆出神。
这一身白衣,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李怀春诊过脉,确认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