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琰平静的眸终于掀起一丝波澜,他沉眉,脸色难看至极。
车内,顾兰枝捂住嘴,满眼震惊。
虽然她和王聿不过数面之缘,但听到他的死讯,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王聿明明还很年轻,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就突然……
是付晏清,他究竟还做了什么?
顾兰枝觉得一切都变了,变得让她陌生,惶恐。
车外,付晏清的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王大人临死前,将这账簿与官印一并托付给在下,要在下务必携此物返京,交由陛下圣裁,届时谁是谁非,自会明朗。”付晏清说这话时,意有所指。
魏琰也明白过来,终于了然。
当初顾兰枝说他身边有奸细,他还不知道是谁,今日见到付晏清手里的账簿,一切问题都水落石出了。
魏琰自嘲一笑,“原来,扬州知府曹尽忠,是你们的人。”
你们的人?
顾兰枝又听不懂了,你们,除了付晏清,还有谁?
安国公府么?
但显然,付晏清不会回答,只是含笑,“侯爷此言差矣,都是为国尽忠,为陛下效力,何分你我?”
他是没了官身,可他却手握钦差官印,以及牵扯到整个江南官场的账簿,魏琰就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要问罪,也得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魏琰负手,冷静下来,“你想如何?”
“没想如何。”
付晏清淡笑,“漫漫长夜,侯爷不如到驿站里好好休息,明日,不是还要赶路么?”
随着他话音落下,侍卫得令,齐刷刷冲上二楼,将睡梦中的官吏赶了出来。
一个个衣衫不整,气得跳脚,就要破口大骂,可一看到魏琰,以及所谓的钦差,个个又蔫了下去,敢怒不敢言。
其中一不到三十的年轻官员明显不服,扶正官帽,上前一步,深深作了一揖。
“在下都察院监察御史,孔较礼,敢问钦差大人,雨夜驱逐百姓,以致百姓流落荒野,是何道理?难道为官者,就是这般欺凌百姓的吗?”
年轻官员话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能让在场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监察御史虽品阶不高,却有督查百官之责,一张判官利嘴便可能定夺一个官员的仕途前程,饶是内阁大臣们,也不敢轻易得罪御史。
顾兰枝闻声,隐约觉得此人有些熟悉,稍一回想,不就是之前薛氏逼她嫁人时,给她相看过的那位孔大人吗?
原来他也在这。
然而下一刻,满场惊呼。
“……杀、杀人了!杀人了!”
妇人惊慌失措的喊起来,百姓们纷纷躲在马车附近,互相推搡挤压,连带着车厢都摇晃了好几下,守在前头的锦衣卫们下意识收紧护卫圈,将马车与魏琰等人护在身后。
雨越下越大,很快有血水蔓延至马蹄之下。
付晏清抽出长剑,几滴鲜血顿时喷洒在他脸上,原先气势汹汹的那名御史捂着腹部的血窟窿,瞪大眼,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魏琰用力捏紧拳头。
付晏清却没有收敛之意,杀人的快感瞬间传遍全身,他兴奋极了,眸子亮亮的,闪烁着癫狂之色。
“欺凌百姓之辈,已被在下斩杀,诸位可还有异议?”
都是混迹官场的老狐狸,见势不妙,几个官吏赶紧摇头。
付晏清丢开剑,做了个请的手势,“侯爷,您先请。”
魏琰盯着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护好百姓,让他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