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要去江南。”付晏清执意要走。
俊生不明所以,“世子,您还去江南做什么?”
付晏清抿唇,“陛下虽革了我的职,让旁人顶替我去江南处理水患,但治水的方案是我呈上的,若有差错,理应让我去承担。”
还有……
他还想去扬州看看,那是顾兰枝曾经呆过的地方。
他没能护住她,没能照顾她,如今她不在了,去看看,全当成全自己的念想了。
付晏清说的冠冕堂皇,俊生一时想不到如何辩驳,只能干巴巴的劝,“世子还是等伤好些了再启程吧,若是半途伤口恶化,只怕……”
“无事。”
付晏清踉跄着往外走了两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也被他轻易抹去了。
“那陛下那里……”俊生还在劝。
付晏清抬手制止,“明日,我自请削去官身。”
没了官身,就再没什么可以约束他了。
翌日一早,付晏清拖着病体跪在宣武门前,等候陛下召见。
得知付晏清是来请辞的,小皇帝也懒得见,直接大手一挥准了,又让内侍宣王家大郎王聿觐见。
付晏清刚跪地谢恩,一方丝帕掉落在他面前,丝帕一角的墨兰登时映入眼帘。
付晏清瞳孔一震,再难冷静,飞快捡起丝帕的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有人俯身拿走了丝帕,他顺着那人的动作看去,赫然是即将被皇帝传召的王家大郎,王聿。
王聿见到他,同样一惊。
只因眼前之人与他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气度矜贵的安国公世子截然不同。
是因为,顾兰枝的死么……
可是顾兰枝刚死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伤怀,大抵,是因为被贬官了吧。
王聿心头感慨万千,替顾兰枝不值。
下一刻,付晏清就跟疯了一样扑上来,从他手里夺走丝帕,“怎么会在你这里……你怎么会有她的手帕?”
“之前姑娘不慎落下,被在下拾到,一直想物归原主,只是没有机会了。”王聿神情淡淡,若是付晏清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眼底一丝嘲讽。
但付晏清如今注意力全在丝帕上。
说来也可笑,那日他从顾兰枝身边醒来,气愤之下将人囚禁在别院,而安国公府上下,但凡是与顾兰枝有关的物件,他都差人全部扔了出去。
等大婚当夜,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早就为时已晚。
人没有了,尸首也找不到,屋里更是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就好像,顾兰枝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思及此,付晏清的心好似又被凌迟一遍,疼得窒息。
他捧着稀释珍宝一般的小心翼翼,仿佛顾兰枝还在他身边一样,泪水再难以控制。
王聿看待了,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宣武门前,付晏清竟如此失态。
很快,有内侍碎步而来,“王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王聿看了眼那方绣着墨兰的丝帕,犹豫片刻,还是没拿走,转身跟上内侍的脚步。
付晏清被逐出内阁,小皇帝自然要择新人顶替此位,而朝中新人里,除了付晏清,王聿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离开皇城的路上,付晏清没少被人指指点点,不过这些他都不在乎了,只是将丝帕紧紧捂在怀里,俊生找到他时,他正在一处巷子下饮酒买醉。
半拖半拽的,才将人带上马车,车轱辘慢慢滚动,一路往江南而去。
与此同时,江南的天,一如既往的湛蓝如洗。
平江园一处厢房内,熏香袅袅。
有男子稳健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越来越近,顾兰枝听着声音,唇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