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长岳却还是坦然的,道:“你也知道,我这个职业,在国内都不算热门。在国外,除了正规博物馆,民间来说,我暂时还没有遇见什么同行。”他自嘲似的笑起来,摊了摊手,却又严肃起来,道:“所以,那些购买了古画,或者现代中国画的人,他们如果想要修画或者装裱,大概率都是来找我的。”
涂长岳说得轻描淡写,落在别鸿远的心中却很是波澜,他明白涂长岳的意思,又不免紧张起来,支吾不知如何开口,道:“这……涂先……”
涂长岳只是点了点头,并无隐瞒,道:“我经手过很多张,来历不明的中国传统书画。”
“为什么!?”
听到涂长岳的肯定,别鸿远顿时激动起来,他有些不能理解地看着对方。然而涂长岳却还是平静的,不过他并没有推脱,反而依旧认真,道:“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做,它们甚至没有机会,再活着回到中国。”
“文物走私一直没有消失,我现阶段无法做到带它们回家,但我最少要保证它们还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回家。”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在伦敦做这件事的原因。”
平静却铿锵的话语,让别鸿远刚刚的紧张和激动都舒缓了下来。他仿佛是第一次,重新打量着这个清瘦的人,看着他挺拔的硬骨,好像第一次终于明白了这个人的灵魂。
窗边,猫发出一声轻叫,似乎在认同涂长岳的说法一般,它转过头,往涂长岳的身边蹭了蹭。似乎是在安慰,又似乎是对他的鼓励。
涂长岳似乎也能明白猫的意图,他重新露出了些让人安心的笑容,手指抓了抓猫的小脑袋,声音也轻缓了下来,道:“你也觉得我做的是对的事情吗?”
小猫咪不会说话,只一味在涂长岳的身边蹭着。
别鸿远看着眼前的场面却沉思了起来,他低下头,看着慢慢凉掉的饮料中自己的倒影,消化着涂长岳告诉他的每。半晌,他像是终于理解了过来,重新抬起头来,道:“我明白了,如果无法找到原因和线索,保护它,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看着别鸿远眼神中坚定的光,涂长岳知道自己说过的话没有白说。他欣慰地笑了笑,但身体却往前倾了倾,甚至压低了声音,有些严肃地同他道:“但是有件事,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巴尼特的老板安德鲁先,之前见过你这张画,并且对它很感兴趣,甚至想要出高价购买。”
这话让别鸿远顿时一惊,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这让他刚刚坚定起来的信心,又产了动摇的裂缝。
然而涂长岳却并不惊慌,他接着抛出了令人安心的话,道:“但是我并没有透露你的消息,并且非常坚定地回绝了他。”
这明明是一个好消息,但涂长岳却并没有太放松,而是继续道:“他们这些人的秉性我都明白,如果是自己看上的东西,极有可能刨根问底的去追查,不把东西拿到手誓不罢休。不过你现在也不用太惊慌,有一个好消息,是现在有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等着他们去瓜分。”
可这安全也只能是一时的,别鸿远紧张的头脑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他不免又向涂长岳询问,道:“涂先,有什么好办法吗?”
涂长岳自然已经想好了,他并不没有太过担忧地笑了笑,拍了拍别鸿远的手,道:“画在我那边肯定是不安全的,好在他并不知道画和猫的联系,也并不知道你的个人信息。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他暂时不会关注你。”
“所以,我想它恐怕住在你家里,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大隐隐于市,谁又能想到这只猫就是那张画呢?
别鸿远知道这是自己要承担的责任,他不免看向那只猫。猫也已经平静了下来,此刻正扭着头,漂亮的眼睛同别鸿远对视着,像是在等在他的答案。
别鸿远自然知道是什么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猫抱了回来。
“贝特西夫人说,同意我养猫了。”别鸿远轻柔地梳理着猫的毛发,像是对待一个珍宝,“我会保护好它,让它不会受到伤害。”
承诺,让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它似乎也终于安稳了下来,眯起了眼睛打算在别鸿远的怀里休息。
然而涂长岳却笑起来,他欣慰地看着别鸿远的决定,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像是突发奇想版,道:“或许哪一天,等你要回国的时候,可以试试宠物托运把它带回去。”那可比走文物运输的流程方便多了。
别鸿远颇为惊讶起来,他也不知道涂长岳是怎么想的,忍不住笑了笑,道:“这能行吗?”
涂长岳并不作答,只是挑了挑眉,反而道:“那,待会儿去我那边拿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