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淮看了我一眼,没什么额外的表情:“到我办公室来。”
我从小在罗淮家长大,罗淮算是我的半个哥哥。
我爸妈是ICPO的骨干,成天全球各地的惩恶扬善,结下一堆仇人。他们俩曾经在一场爆炸中救过罗淮家的命,所以罗家收留了被“遗弃”在家中没人照顾的我。
罗淮从小就是所有人口中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成熟稳重帅气、成绩优异、待人有礼。
而我却与他截然相反,沉默阴郁不爱与人交往。
所以罗淮是我唯一的玩伴。
记得有一年生日,罗父罗母一个在警局一个在医院,都在加班。
大冬天的晚上,我一个人跑回了自己那个空荡荡甚至没有挂一张象征着家庭的相片的家里。
也不知道罗淮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还是怎么,竟然能没多久就找了过来。
他找到我的时候,大约是为了有点安全感,我躲进了大房间的那个木衣橱里,哭累了就睡着了。
十二岁的罗淮背着七岁的我,走过了十二月冬夜里的长安街。
狱警的办公室很简朴,罗淮进去后我马上跟了进去。
罗淮办公室门口有个休息的狱警倚靠在墙角,守着门口唯一的那个微波炉,“叮”了一声后,他拿走了他的食物,和罗淮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
办公桌上的iPhone界面显示罗淮的备忘录提醒:两点半换班。
窗户外那个饭才热完带走的狱警走到广场去了。
我想起罗淮上大学时候。那时他就有手机时刻备忘的习惯,似乎在初代智能手机时期就比同龄人更依赖手机。有时他愿意和我闲扯,扯着扯着手机屏亮了一下,他就要投入到别的行程中了。
多半是忙着要走。反正这是会面结束的一个意象。
暗喻罗淮短暂地私人了一下,然后又要成为那个看上去的罗淮了。
现在它暗喻着罗淮的休息时间。不过还是以行程的方式宣判十秒的铃声后他的七小时五十九分钟的休息时间。
“我看到你倒是挺诧异的,罗队长怎么跑监狱里来了。”我说出来了,这时罗淮正把制服外套取下挂上墙,里面是制服衬衫,窄袖约束着他的手臂线条很是局促。
“你不知道?”罗淮看了我一眼,接了一杯水放到他座位对面的桌面上,我坐了下来。
“我不信哦~”一旁的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尬笑。
“神经病鉴定书没用吗?”
“可能是我太狷狂了不太像。”我也不计较那杯水是他自己要喝还是给我倒的,反正是很自觉地拿起来喝了一口,“还有,别骂人,那叫精神病。”
“你要是关进神经病院,我倒是能想办法把你弄出来。现在就不好办。”罗淮坐在对面翘了个二郎腿,一只手的手指灵活地敲着玻璃桌面——很复古的那种。
老家就有这种桌子,下面压着一家人的时刻剪影。
他好像一个刑警在审查犯人,眉目间流露出的却是结拜大哥的关怀和忧虑。
仿佛在说,贤弟,此事大哥也不好办呐。
我给他这个表情整笑了:“别那样。我在这儿挺好的。真的。”
夏秋不辩的监狱中,贺钦不知道或者是心知肚明而故意如此——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脾气好不麻烦的正常人一样。在罗淮心里却泛起一阵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