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野为他找过很多借口,或许工作太忙,或许没来得及过来看望宋雨,或许他不在里面。
他忐忑着,为宋羡归想了一堆隐衷。
是真是假,成立与否,和他无关,他只是这样想着,这样欺骗着自己。
轮椅动作很轻地缓慢滑过地板,停在病房门口。
隔着那片窄小的透明玻璃,傅野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小心翼翼地往里窥探。
这明明是他自己家的医院,里面的宋雨也是在他的安排下才能住到这里,可他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可笑,这么不堪呢。
傅野在心里自嘲,可视线依旧忍不住往病房里面探。
他的视角是有些局限的,看不清里面的全部,可即便这样,病床上也不应该是空荡荡的。
为什么没有人,为什么没有声音。
宋雨呢?宋羡归呢?
傅野突觉心口一阵窒息,像是被人狠狠剜去一部分。
傅野什么都顾不上,狠狠推开病房门,他慌乱地操控着轮椅往里面走。
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味,什么都没有,病床上的被子叠放得整整齐齐,那些宋雨不离身的画纸和笔全都不见了。
怎么这么空,这么安静,这里是不是从来就没有住过人?
傅野被自己忽然浮起的念头吓得心惊。
空气中飘浮着的消毒水和器械冰冷的气味变成一双无形的巨手,钳制住他的脖颈,眼前一片昏暗的朦胧,呼吸变得急促,心脏涨得剧痛,傅野快要喘不过气。
无尽的茫然和空白压向他,掠夺着鼻息间稀薄的空气,傅野快要溺毙。
“傅野。”
有人在喊他。
像隔着真空玻璃罩,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得不真切,仍有回声。
“傅野,你怎么了?”
傅野短暂地失去五感,世界是黑色的,安静的,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却下意识循声往声源处看。
只一眼,世界又重新有了色彩,窒息的空白里突然撞进熟悉的轮廓,那张只在梦中出现的脸,真真实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喊他名字的人,和蹲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副担忧神色的人有着同样一张脸,都是宋羡归。
傅野瞪大通红的眼睛,眼眶里的理性泪水在打转,他像是被梦魇困住的无助的孩子,迫切需要一个人告诉他,这一切是真实的。
宋羡归的呼唤是真实的,他冰凉的手被宋羡归握住是真实的,体温不会骗人,它是真实的,宋羡归也是真实的。
宋羡归还在,他没有离开。
傅野浑身的僵硬在宋羡归指尖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理性的泪水停滞眼眶许久,终于破眶而出,砸在宋羡归手背上,和分别时的那颗泪重合,那么灼热,那么烫。
傅野用力反握住宋羡归的掌心,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颤抖冰凉的指尖泛白,那颗剧烈躁动的心脏却终于舍得停歇。
他死死抓着宋羡归的手,被湿意浸满的眼睛里,有失而复得的清醒,也有疯狂强势的占有欲。
可他这样用力地抓着宋羡归的手,最后也只是小声地喊:“宋羡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