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羡归仰面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陷入无尽的自责。
他的指尖还在颤抖,傅野坐在轮椅上,没办法去摸他归的脸,于是只能就近去牵他冰凉的手。
热意顺着指缝往对方身上传。
傅野告诉宋羡归:“宋羡归,这不是你的错。”
傅野其实并不会安慰人,从小到大他听过的肯定比无用的安慰要多的多,安慰对他来说是讲给懦弱无能的人的,他用不上。
可现在,轮到他对宋羡归说,他只恨自己不会说得更好听,更能对宋羡归起效。
原来安慰不是对弱者的同情,只是对重要的人痛苦情绪的一种安抚。
宋羡归低头,看着两只靠在一起的双手,没有言语,也没有回握。
可只是这样牵着,似乎就足够了。
傅野忽然想起不久前,那碗松茸炖鸡,两个人同桌而食,气氛轻松自然,算得上温馨。
傅野当时想,就这样和宋羡归过一辈子似乎也很好。
一个念头,牵扯出“似曾相识”的记忆,他的太阳穴猛地一阵刺痛,像是有千万根冷针往里戳。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脑海里还残存着失忆前的傅野,是他想要借此唤醒自己,可自己为了放弃痛苦,选择了放弃那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而这一刻,他们终于情绪共通。
他也开始跟着宋羡归难受。
甚至更痛。
太阳穴又在痛,回忆的闸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只无形的巨手便骤然攥紧,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潮水从后脑勺漫上来,淹没所有清晰的思绪。
傅野恍然想起车祸前,他坐在塞车里,耳边掠过的是呼啸的狂风,沙砾灰尘暴风似地扬起,追在身后。
山道赛比环道赛自在,局限性小,能够纵使人彻底的发泄。
迈数一度度调高,再高,风驰电掣,其他赛车只配屈居人后,傅野心中的空缺被骨子里的血性,血管里的激情和腺体里疯狂分泌的多巴胺充斥,填满,直到满溢——轰!
车翻了。
傅野眼前一片漆白。
耳边一片寂静,他忽然想起宋羡归,奇怪,他竟然只能想起宋羡归,明明他都不记得自己的日,明明他都不爱自己,明明自己那么爱他。
爱。
砰——砰——砰——
车翻了一圈又一圈,傅野的心脏跳动一轮又一轮,他终于意识到,爱,原来自己命快要结束时,他还没承认喜欢,就先说出“爱”字。
傅野后悔了。
后悔争吵,后悔离开,后悔藏起宋羡归的药,后悔自己竟然会答应这场山道赛。
他后悔临死前没吻过宋羡归的眼,对他说一句抱歉。
抱歉曾经把他当作沈之眠,抱歉这么久没让他喜欢自己,也抱歉临走前的那句责怪。
怎么总是他在一厢情愿,如果宋羡归没碰见他,是不是……
后脑勺重重撞击到坚硬的中控台后方部件,热淋淋的鲜血顺着耳廓往下滑,耳鸣,眼花,什么都没有了,傅野连嘶吼的权利都没有,有关宋羡归的记忆就这样被死死的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