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这边很少有人出入,路边林子里树干高大,枯萎的杂草丛,能很好的将他掩住,唯一的缺点就是路太崎岖难行,陡坡太多,一不留心很容易跌倒。
宋羡归只好集中精力走脚下的路,高林遮日,他慢慢辨别不出方向,但又没办法停下,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山边的风实在太冷了,宋羡归浑身都打着冷颤,脚被冻得发麻没了直觉,他的鼻尖通红,脸色苍白,眼里却没有一点动摇。
从始至终,宋羡归从来没有回过一次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早晨微弱的阳光强烈后又暗下来,变成橙黄色的余晖,耳边呼啸的风声淡了,宋羡归终于从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银白树干里,看到了天空的颜色。
不是印象中的碧空如洗,相反,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沉的,像是洗褪色的老照片。
远处是汽车鸣笛的嘈杂,斑马线上疾行的路人,霓虹灯的光影疯狂闪烁跃动着。
宋羡归迟缓的走着,尽管手脚已经被冻得没有了知觉,心脏还在怦然跳动着。
忽然,一束强光刺到身上,宋羡归下意识闭上眼,那辆车从身前疾驰驶过。
驾驶位上的人打开窗户,大骂一声:“你长不长眼啊,红灯你看不见啊!”
宋羡归终于回过神。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正站在斑马线上,身后是一同等待绿灯的行人,而他的半只脚,已经踏到了红灯区。
初穿还整洁干净的大衣已经染上了泥土污渍,但不明显,他这一身穿着还算体面,加上冷淡矜持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刚刚下班的普通员工。
以至于没有人看得出他一整天都在“逃亡”。
只有宋羡归知道,宋羡归跑出来了。
在不被傅野允许的禁令下,重新夺回了自由的权利。
*
“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宋羡归冷淡的嗓音在空荡安静的房间回荡,打断了傅野沉浸在他口中的过去。
垃圾桶里的面彻底坨了,桌子上的碗里是空的,残留的汤底漂着层乳白色的油渍,依旧没有人去洗。
傅野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宋羡归用最简略的语气,向他描述了他们的不算美好的初见,以及后面一系列他不敢相信那是自己能做出来的“蠢事”。
寥寥数语,那些被抹去的回忆就这样凭空挤进傅野的脑海。
太阳穴一阵刺痛,针扎一样,细密的疼,他冷吸了一口气,抬手去按,他注意到宋羡归的目光,有些不是滋味地说:“别看我,我没想起来。”
他的嗓子有些哑,不自然的低咳了两声。
宋羡归不说话,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盯着他的手看。
那目光存在感太重,如若实质一样砸到傅野身上,太阳穴的痛感被心口一瞬而起的痒意取代。
傅野极其不自然的偏过头,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
可顿了两秒,又像不服输一样,重新转回来,他倨傲地微抬着头,不肯在宋羡归面前露怯落下风,蹙着眉瞧宋羡归,故作冷硬的说:“别以为你趁着我失忆,随便说句话我就会信,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傅野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气,即便在宋羡归的描述里,他变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一言不合就玩绑架囚禁。
这和自己认知里的自己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