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就去休息吧。”赵浔拿起筷子,递给他。
安恙乖乖听他哥的话,一口一口缓慢咀嚼着面条,他哥的厨艺很好,只是他有些食不下咽,如鲠在喉。
今天看到的那些对他来说未免有些太过沉重,然而他想,对于赵浔来说,或许自己的存在才是沉重的负担。
夜色渐浓,安恙侧躺在床,看着墙根的那把小提琴一些念头再也按捺不住。
“安恙,醒醒。”赵浔一早把他叫醒,吃过饭,带着他坐地铁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艺术机构。
艺术机构的外观不太起眼,安恙一走进去看见上佳的乐器,才大吃一惊。他的内心暗暗擂鼓。
“哥,我不想在这儿学。”安恙说。
赵浔一副大家长的架势,搂过安恙的肩膀:“来都来了,试试吧。”
安恙抱着琴盒进练习室时,回头看了一眼。赵浔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朝他挥了挥手,嘴角是惯常的笑意。
门轻轻合上。
赵浔背靠着门外的墙壁,没有走开。两种意义上的“门外汉”听着安恙拉琴的声响,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屋里,安恙的指尖按在弦上,觉得今天的尼龙弦格外粗糙,硌得指腹疼。他垂下眼,琴身上的木纹在灯光下流动着琥珀色的光,是好琴。可他心里那面鼓,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敲越闷,沉甸甸地坠着。
时薪几百块的老师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另一道无形的弦,捆着他。
门外,赵浔听得入神,他骄傲地认为,这孩子天就该吃这碗饭,一想到,是自己把这块璞玉从灰扑扑的日常里拣出来的,心中就滚过熨帖的一股热流。
琴声忽然磕绊了一下,安恙走神了。
“这位同学,”老师打断了他的游离,“我们专心一点,好吗?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琴声戛然而止。
安恙甩了甩脑袋,深呼吸几次:“好。”
赵浔还在门外,他不能让哥失望,不能让他白花这么些钱。
然后,琴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不同了。
音色变得通透而饱满,每一个音符都落得稳稳当当,像是终于认得了回家的路。
简单的旋律被注入了情感,有了呼吸的起伏,有了迟疑后的坚定。
安恙闭上了眼睛。
指腹的疼痛依然在,但他不再去想旁的。琴弦仿佛成了他轻易掌控的缰绳,他在某个空旷之地,自由无忧地驰骋。
最后一个音符消逝在空气里,余韵震颤。
老师为他鼓掌,片刻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很好,这一次,非常好。”
安恙礼貌地笑笑,无论是好是坏,也只此一次了。
一个小时的课程转瞬即逝,老师的水平很高,安恙一节课下来觉得受益匪浅,面对赵浔的询问,他依然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