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毛包裹住他的脖子、身体,是云丹雍措把一件厚重的宁式外袍披到了他身上,他低着头,正认真地帮宗望野系上绑带。
他方才醒悟,原来是自己从另一个帐篷出来的时候太急,没有套上外套。云丹雍措是担心他冷,才将他拉进来的。这个浅显易懂的原因让他不禁有些失落,也许是因为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尽管云丹雍措一如既往的好心,让人自惭形秽。
云丹雍措拉他在木椅坐下,又走开了,宗望野想问他问题,但他的脚步声一直在木板上响着,宗望野本就喝醉了头晕,这下觉得更晃眼,就忍不住把眼睛闭了闭,再努力睁开,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结果睁眼时便见着云丹雍措在他的眼前蹲下,握住了他的脚踝。
“哎?!你别这样!”他清醒了一些,手忙脚乱地想阻止,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别人连名字都不能直呼的,怎么好让他蹲在自己面前。
但云丹雍措显然不打算理会他,一手在他肩上轻推,另一只手仍握得紧紧的,将他固定在原地。
靠。
宗望野脸都红了,这是什么犯规的动作,脚被握着站不起来,云丹雍措单膝跪地,蹲在他双腿之间,垂下的睫毛像扇子。
他抬眸看了宗望野一眼,捏了捏他包裹在裤子里的小腿,将他的裤子往上拉到了膝盖上面。
“呼。”他知道云丹雍措想干什么了,估计是看出来他走路姿势不太流畅,想看看他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你早跟我说嘛……”话说到一半,他又想起两人语言不通,干脆往椅背上一靠,把手搭在眼睛上,任云丹雍措摆弄。
他的手很暖,比宗望野小腿的温度还要高些,先是轻按,找到旧伤的地方之后,再稍稍用力地按压。
“唔!”患处传来酸软的感觉,他的腿还没完全好,小腿肌肉是受伤萎缩之后重新锻炼起来的,经过两天的的长途跋涉,再加上温度太低,已经有些麻木,如今被他一按,感受逐渐恢复,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适。
他在手臂缝隙中偷偷地瞄了一眼,云丹雍措的眉头紧紧皱着。按了几分钟之后,站起来去拿了瓶东西回来。
他拧开瓶子,一股辛辣的药味传来,宗望野猜那是瓶药酒。
“我自己来吧。”他坐直身体,张开手,示意云丹雍措给他。
听不懂总看得懂肢体动作,但云丹雍措偏不,他将药酒倒在手心,绕开宗望野的手,按压在他的小腿。摩擦热,药酒火辣辣地灼烧着皮肤。
“喂,你是不是在装不懂啊……你不要对我那么好,我喜欢的是男人,你这样我会爱上你的,然后把你娶回家。”借着酒意,也是借着云丹雍措听不懂他说的话,宗望野开始胡言乱语。他伸出手,将云丹雍措的鬓发别到他的耳后,看他深邃的眉骨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
“啊!”云丹雍措突然加大了力度,他忍不住惨叫了声,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
“你别那么使劲,骨头刚接好呢——唔——”他疼得汗都出来了。
云丹雍措按压的手法很独特,有点像中医推拿正骨,但又不一样,配合着点穴的手法,也许是宁医秘传的。他早就听说宁族的转世神通常也是宁医的传承人,据说他们的医术高超,能够治百病,他在路上也经常见到宁医馆,但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亲身体验到。
第31章“难道是山神发怒了。”
从黑帐篷里传出来的声音,只隔了层牦牛毛,听起来闷闷的,不知道是痛呼,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叫声。里面的两人毫不知情,虽然外面温度降到了零下,宗望野疼得出了层薄汗。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油开始发热,患处周围的血液像烧起来了,疼痛渐渐离他远去,帐篷里的火炉源源不断释放着热气,他脸热得快要烧起来,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男人瘦削的脸颊上高原红越发明显,汗珠在他的颊边流下。
真舒服啊。
他眯起眼,感觉自己像漂浮在流淌的温泉上,一叶孤舟里,温暖的水汽升腾,他顺着流水漂流……
恍惚之间,他听见什么人好像进来过,又说了些什么,像白玛的声音,是听不清内容的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