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煎蛋,两个。黄油打底,面包没切对角线——因为林漾急着出门去周阿姨家拿三毛的疫苗本,说回来再切。他把蛋装进碟子里,对着厨房窗外那只灰喜鹊发了片刻呆。从番外一那个叫顾昕的人林漾趴在地毯上画猫,猫耳朵照例有些歪,他捏着橡皮擦掉重来。苏易渊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得有些突然。他捞过来看了一眼,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拍,才把手机递到林漾眼皮底下。“顾昕,她想带女儿来体检。”林漾手里的橡皮滚进地毯缝里,他把橡皮捡起来又放下,盯着那几个字。“来体检又不是来找我,医院开着门谁都能来。”他把猫的右耳擦掉,改画了一只往左边歪的。“想说就说,告诉她糯米没丢,过得挺好,冻干管够——反正她也不会信。”“那我回她了。”苏易渊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行字,发了出去。周六上午的医院比平时安静些。顾昕推着婴儿车推开玻璃门,小周从薯片袋子里抬起头差点呛着,站起来时膝盖磕到桌腿。小禾从车篷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一只旧得耳朵都磨秃了的布偶猫,嚷嚷着要看真猫。林漾杵在候诊区的鱼缸前面,背对着门口,已经盯着同一缸鱼看了好一会儿。听见婴儿车的轮子声,他转过头,正好对上顾昕弯腰从车里抱孩子的背影。她头发短了些,弯腰的姿势和以前把猫包放在候诊椅上时一模一样,嘴里念叨着“乖,马上就好”。“您好。”顾昕直起腰时看见他,点了点头。“您好。”林漾应了一声,手里的水杯被攥得微微发颤。他看见她眼角有了细纹,但笑起来眼睛还是弯成两道缝,跟以前蹲在猫窝前面撒益生菌时一模一样。手指上是那只没镶钻的素圈。小禾仰着脑袋把手里的布偶猫举得老高。“猫猫!”林漾低头接过那只布偶猫——耳朵上的绒毛全磨光了,露出底下灰色的布胆。他想告诉她,他以前也有一只差不多的,趁人不注意会偷偷叼进猫窝。后来搬家弄丢了,原来她一直没扔。他把布偶猫轻轻放回小禾怀里,说了句“这猫我以前好像认识”。他指了指诊室的方向。“苏医生在里面等你。”顾昕推着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蓝色的眼睛上短短掠过,什么也没问。但林漾在她转头的弧线里看见了以前那个顾昕——那个会往他猫碗里拌益生菌、把外套脱下来裹在猫包上怕他冷、半夜抱着他在走廊来回走的顾昕。那时候她手很瘦,手指上没有戒指。林漾坐在候诊室的长椅上,把那只布偶猫擦得灰都快没了。小禾趴在婴儿车边上歪头看他,说妈妈在家天天喂这只布猫吃冻干。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纸折的小星星放在她手心,说送给你。诊室里,苏易渊给顾昕倒了杯温水。她接过杯子道了声谢,低头看着杯沿上那几不可辨的茶渍印子。诊室还是当年的诊室,连水杯摆放的位置都没变。“我昨晚又把糯米以前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她把水杯转了半圈,声音很轻,“他第一次来医院吐了您一桌子,您给他开益生菌,说回去要泡软猫粮。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总是记吃不记打。”苏易渊在她的就诊记录本上按了下笔尖。“对,偷吃了半袋冻干,吐了我满床。我一边哭一边抱着他往你们医院跑,那天还下雨,我把外套脱了裹在猫包上。他从小就怕打雷——那天闪电特别大,他炸毛,尾巴膨成两倍大,然后硬撑面子假装没事。”“还有一次偷吃蜜汁鸡翅,甜的,吐了好几轮,来医院的路上趴在猫包里也不叫,就瞪着蓝眼睛看你。”“他每次打完留置针都会咬坏一副橡胶手套。”“第三副以后就学乖了。知道咬了要加量,就改成拿爪子搭你手背,嗲一声骗冻干。”苏易渊把病历本合上。两个人都在用最温和的方式描述同一只猫。顾昕低下头,眼泪掉在自己手背上。她把手机相册亮给苏易渊看——一张糯米趴在猫爬架上高高挂着尾巴的照片,尾巴翘得高高的,只有一小截末梢不太自然地垂着。她说这是糯米的旧照片,昨晚翻出来看了很久。她想问的其实不是体温,也不是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