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来植物园闻门票吗。”苏易渊问。“你以前来植物园不给猫买票。”林漾说。入口闸机需要刷票上的二维码。林漾学着前面的人把票贴在扫描区,闸机嘀了一声,绿色箭头亮起。他推了一下挡板——没推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苏易渊在后面轻声说:“往右推。”箭头旁边明明标了方向,他刚才没看。林漾把挡板往右一推,过了。他在闸机另一头等苏易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埋在衣领里,表情很平静。“那个箭头太小了。”苏易渊过了闸机,走到他旁边。“下次先看箭头。不是每扇门都能往两边推。”“……知道了。”禽鸟区在植物园最里面,沿着主干道要走十五分钟。林漾走得比平时快,外套拉链没拉,帽子也没戴好,毛球在后脑勺上弹来弹去。路过水生植物区的时候,一片睡莲开得正好,苏易渊看了一眼,脚步慢了半拍。林漾在前面头也不回:“回来再看。先去鸟那边。”苏易渊跟上他,心想这个人对鸟的执着从糯米时期延续到现在,一点没退化,反而因为有了人类交通工具而升级了。鹦鹉馆是温室改造的,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湿热空气和鸟叫声。一只蓝黄金刚鹦鹉站在距入口最近的栖架上,歪着头打量进来的人类。它的羽毛从钴蓝过渡到金黄,在日光灯下泛出金属光泽。林漾站在它面前,仰头看着它长达近一米的尾羽,然后低头掏出手机。“这个比孔雀好看,”他按语音备忘录,“羽毛配色记一下——蓝色在上,金色在中段。比孔雀的颜色更有层次。”蓝黄金刚鹦鹉忽然开口:“你好!”林漾猛地抬头。鹦鹉又歪了一下头,用另一边眼睛看林漾,然后又喊了一声:“你好!”“它在跟我说话。”林漾转头看苏易渊。“它在学舌。不是真知道你叫林漾。”“它还会说什么。”鹦鹉这时候自己回答了。它张开翅膀扑了一下,字正腔圆地吼了一嗓子:“恭喜发财!”林漾后退一步,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认认真真对那只鹦鹉说:“发财是好事,但是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鹦鹉没理他,转头去啃核桃了。苏易渊在后面拿着他的外套,看他跟鹦鹉聊了整整一分钟。周围有几个小孩在跑来跑去,一只折衷鹦鹉在旁边尖叫,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但林漾似乎完全没被这些噪音干扰——他的注意力全部拴在了鸟类的轮廓、叫声频率的变化、以及金刚鹦鹉啄核桃时头骨摆动的角度上。苏易渊没有催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解锁手机给鹦鹉和林漾拍了张合影。画面里林漾侧身站着,鹦鹉也侧身站在栖架上,一人一鸟都歪着头,角度几乎完全对称。从鹦鹉馆出来,林漾坐不住,拉着苏易渊往水禽区去。鹈鹕池旁边围了一圈人,一只白鹈鹕正浮在水面上,用大嘴兜水,兜了一嘴的鱼苗。林漾蹲在池边的护栏外,看着那只鹈鹕把嘴里的水排出去然后把鱼往下咽,大嘴结构的排水效率比猫从爪子里挑骨头高了不止一个量级;紧接着他又观察它吞鱼的角度——仰头配合喉囊肌肉收缩,喉囊其实不是用来储粮而是当捞网在用。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字,又举起来拍了段慢动作视频,然后把手机收回去,继续蹲着看。苏易渊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他蹲着的样子。膝盖并拢,重心落在前脚掌,两手自然地垂在腿间——和糯米以前蹲在猫爬架上往窗外看的时候,臀部微抬、尾巴卷在爪前的姿势,重心分布一模一样。鹈鹕游走了。林漾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他的膝盖上沾了一点泥土,他自己没发现,继续往前走。苏易渊叫他等一下,弯下腰,把他膝盖上的土拍干净,然后直起腰。“那边还有天鹅。黑的。去不去。”“……去。”林漾把膝盖往后撇了一下,像是才感觉到苏易渊刚才手指的力度。看完水禽区,他们路过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人在喂鸽子,小孩跑来跑去,鸽子飞起来又落下来。林漾站在草地边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一只落单的白鸽,放大到最大倍数。屏幕上的鸽子变成了模糊的像素块,但能看出它在啄地上的面包屑。然后他注意到旁边树荫下坐着一个大爷,面前支着一台单反,镜头有手臂那么长,对准的也是一只鸽子。林漾看看那个大爷,看看苏易渊。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说:“我要学用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