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笑了,用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根:“认人了?还挺黏人的嘛。”林漾想说“我没有黏人”,但他张嘴又是一声:“喵。”算了。后来的几天,林漾慢慢适应了这具身体——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在适应他。走路一开始像是喝醉了酒,四条腿各走各的,转弯的时候后腿跟不上前腿,脸刹是常有的事。吃奶的时候脑袋拱得太猛会把自己拱翻。舔毛舔到一半会忘记自己在干什么,舌头还伸在外面就睡着了。但身体的记忆比他想象中靠谱。没几天他就能走了,能吃能睡,甚至还学会了用猫砂——虽然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他站在里面发了好一会儿呆,心想人类怎么会发明这种东西。女生叫他糯米。这个名字的由来,据她在某一天自言自语的时候透露,是因为“白白的、软软的,看起来就很黏牙,像糯米糍”。林漾不太喜欢这个比喻,但他抗议的声音在女生耳朵里就是一声奶猫的喵喵叫,毫无杀伤力。女生叫顾昕。林漾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顾昕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都会说“你好我是顾昕”。她一个人住,一个人的饭量,一个人的拖鞋,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糯米捞起来放在腿上。她的手喜欢放在糯米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林漾一开始不太自在。他活了几千年,从来没被人这样摸过。以前人类对他来说就是移动的风景,好看是好看,但没有互动。但现在顾昕摸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会自动把脑袋往她手心里顶,嘴里还会发出一种他自己完全控制不了的咕噜声。林漾:你在干什么。身体:咕噜咕噜。林漾:别咕噜了。身体:翻肚皮。林漾:……后来他放弃了。身体爱干嘛干嘛吧,反正也就是蹭蹭手、舔舔手指、在顾昕膝盖上团成一个球睡觉。作为一个活了几千年的灵气,他觉得这点小场面还是可以接受的。就是有时候顾昕下班回来晚了,他发现自己会蹲在门口等。门锁一响,耳朵先竖起来。顾昕进门换鞋,他就绕着她脚边转圈子,尾巴竖得老高。顾昕每次都笑着把他捞起来:“想妈妈了?”林漾想说“我就随便走走,凑巧走到门口而已”,但张嘴还是一声嗲到不行的“喵呜”。算了。这个身体真的太烦了。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林漾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慢慢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反正已经变成猫了,那就好好当猫。吃饭、睡觉、被撸、看人类。除了偶尔看到窗外的鸟会控制不住地发出奇怪的咔咔声之外,其他都挺好。但有一件事让林漾隐隐有些不安。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流失。不是一下子全没了,是一点一点地、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一样,缓慢但不停地流失。他试着吸收周围的灵气来补充,但效果微乎其微。这片天地间的灵力稀薄得可怜,他现在修为又低,化形那一步没跨过去,连运转灵力的通道都通得不太顺畅。不吸收还好,一吸收反而容易出问题。某天半夜,他趁着顾昕睡着,蹲在窗台上对着月亮尝试运气。结果吸进来的灵气没走对路,在经脉里卡了一下,他的尾巴不受控制地膨成了两倍大。林漾瞪着窗户玻璃上自己毛茸茸的倒影,沉默了很久。行吧。灵力不好用,大不了不用。先苟着,等攒够了再说。他把这事抛到脑后,从窗台上跳下来,踩过顾昕的枕头——被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捞进被窝——然后在她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林漾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担忧灵力的下滑,但目前来看,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这是林漾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玻璃胃”。准确地说,是在顾昕给他换了新猫粮的第二天早上。林漾是从一阵剧烈的肠绞痛中醒过来的。他的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胃里翻江倒海,肠子像是被人拧成了蝴蝶结。他从猫窝里跳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猫砂盆——没冲到。最后三步还是吐在了地板上。顾昕被动静惊醒,光着脚跑出来,看到糯米蔫蔫地趴在呕吐物旁边,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残渣,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只猫散发着一股“我要死了”的气息。“糯米!”顾昕的声音都变了调。她一把抱起猫,拖鞋都没换,钥匙都没拿稳掉在地上捡了三次,最后是穿着一双鸳鸯拖鞋冲出了门。林漾被她抱在怀里,随着她奔跑的节奏一颠一颠。胃还是疼,但被抱着的感觉还不错。顾昕的手很热,心跳声透过胸腔传过来,又快又响,震得他耳朵一抖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