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声,将囿于梦境的人惊醒。
诺尔白维缓缓睁眼,客栈如初,夜风吹拂起窗纸,窗外星斗高挑。酒气从他身后传来漫入鼻腔。
“不知是白王陛下亲临,在下刚刚失礼了。”
这道熟悉的声音过分讨厌,与幻境中悠哉悠哉的乐逍遥完美贴合。
诺尔白维沉下眼,虽然现在身子不高,但骨子里的傲气依旧让他习惯于蔑视所有人。
额前的两缕发随他抬头的动作划过锋利的下颚,客栈灯光昏暗,他像一个潜藏在黑夜里的猎人直勾勾地把乐逍遥盯得发虚。
一声轻笑从他的鼻腔里发出,“不,还得多谢你为本王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不知为何,诺尔白维脑海中无意识地闪过隐匿在陋巷里的小孩身影。
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他的心漏跳了半拍。
他话锋一转:“不过在那场幻境中,本王的手脚却无意识……”
——这究竟是你操控的,还是本就发生过的。
乐逍遥像是解开了一个结,闷声笑了几声,“尊敬的陛下,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真,听听你自己的心跳吧。”
话毕,他起身饮尽杯中最后一滴酒,扶了扶额前松垮的斗笠,出门前对诺尔白维行下一礼:“白王能饶在下一命,在下感激不尽,来日再作此报答。”
乐逍遥将剑收回腰间,与幻境不同,虚浮的步伐并未出现在他的身上,反而是一种过度的沉稳,一步一步好像有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
窗外飘来一片离群的叶,打在被关闭的客栈门上。
四下皆静,唯有诺尔白维的心绪在一片黑夜中翻涌。
房门从外打开,百里朔宸毫无防备的睡颜坦露在他的眼底,一日前这张脸笑靥如花,也许在十年前,这张脸同样笑着对他。
白维悄声唤出赤霄,神剑周围火焰沸腾,剑锋更是能一击夺命。
他提着剑走近,百里朔宸依旧未醒,斜射进的月光打在他微皱的眉头上,像是进入了深度梦魇。
“再过一会……再过一会你就不会痛苦了。”
白维一手轻抚在百里朔宸的侧颊,另一只握剑的手紧了紧,他不会忘记,这副身体唯一的攻击手段是百里朔宸亲手赠予的。
在风声呼啸而起的一瞬,寒光凛冽——
“白维,我想陪你岁岁年年……”
剑锋在不到脆弱脉搏两厘米的地方停下,白维听见百里朔宸在轻轻地唤——
声音清晰的一瞬间,诺尔白维瞳孔猛然放大,赤霄的剑影消失在一片火星子中。
他静立在床边,胸腔内那颗怦然跳动的心让他全身的血液沸腾,以至于让他指尖发白,双手微颤。
“……你说什么?”
他渴望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使百里朔宸在梦中听不见。
他凑近,百里朔宸又唤出了第二声:
“我的家是有你的雪原……”
怦——
怦——
怦——
诺尔白维将手按压在狂跳的心脏上,为什么?
为什么他现在主观意识稳定,心却如此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