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你也知道,有时候就是……大哥心泛滥。”王亦闻看了陆屿之一眼,笑了,“这都怪你。你小时候跟个玻璃似的,动不动就生病,我去看你的那几年,有时候差点被你吓死,搞得我现在看见谁孤零零的就想上去递个纸巾。”
陆屿之听着他越说越离谱,笑了一下。但他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王亦闻说的那些事——他生过很多次病、做过手术、麻药退了之后疼得说不出话——他隐约知道是“自己”的经历,但真说起来,又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像在翻看一本搁置很久的旧书,书名写的是自己,内里内容却模糊不清。
记忆时常混沌零碎,医生早就和他说过,他从前因为病理,精神不稳定,有过短暂的失忆。
医生说有些记忆障碍不是器质性的,而是功能性的——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只是把某些信息封存了。
至于具体的记忆内容,需要足够的安全感和稳定的环境,才可能逐渐浮现。
只是现在回忆起往事就容易头疼,都是老毛病。除去偶尔冒出难以琢磨的梦境碎片,平日里倒没太大影响。
两人走了一段路。
陆屿之忽然问了一句:“总有人欺负他么?”
王亦闻没反应过来,“谁?”
陆屿之顿了顿。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只是方才瞥见那人泛红的眼尾,迟疑着开口。
“就……郁枫呗。”
王亦闻摸不着头脑,心想你开学不问点有用的,这问的什么傻问题,但还是开口大声反驳:“怎么可能!”
陆屿之“嘶”了一声:“……你干嘛这么激动?”
王亦闻又低下声音:“虽然郁枫冷冷的,但他一般在咱班里都当佛供着,咱班可团结友爱了好吗。”
陆屿之听笑了:“你刚才不还说人家太冷淡,怎么成佛了?你们十七班要修仙啊?”
王亦闻没管他的玩笑,恨铁不成钢地说:“打好关系,有作业抄啊。”
“……”
“你刚来,不了解咱们班,咱班有个魔鬼数学老师,有时候布置的作业几乎只有郁枫会去认真写,正确率还贼高。”王亦闻龇着嘴,摇了摇头:“你等着吧,你马上就会见识到了。”
……
王亦闻话音一转,突然一顿,又小声说了一句:“说起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见过他跟校外的人打过架。”
王亦闻在校外巷子里看到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平常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人,动起手来下手竟然这么狠。
陆屿之转过头看他。
“就在学校旁边那条巷子里。”王亦闻回忆着,“我当时正好路过,看见他一个人对三个。对面那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流里流气的。我以为他要吃亏,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的不可思议,甚至……有一丝微妙的崇拜。
“结果他几下就把那三个人撂地上了!”
王亦闻撞见时,郁枫出手非常干脆,几乎是抱着两败俱伤的姿态。不过他自己也挂了彩,额头应该被谁的指甲挂伤了,血还流的不少。
“我本来想上去帮忙的来着。”王亦闻那时候看得目瞪口呆,没找到机会。
幸好对面那几个身手菜得要死,不然按照他那个打法估计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郁枫那时候显然也是看到了他,他细长的眼睛淡淡地撇过来,脸上没什么情绪,额角的血还在流着,衬得他平静的脸莫名让人有点发怵。当时王亦闻讷讷地朝他打了个招呼,“hello啊。”
对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就走了。
王亦闻想了想,总结道:“……应该没人能欺负他。”
陆屿之听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