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继续走。又走了半个时辰,又出现一座岛。这座岛大一些,岛上有石头垒的灶,灶里有灰,灰是凉的。有人来过,但走了。“可能是以前待过的。”石头蹲下来看了看灰,“至少三天前的事了。”林雪梅站在岛上,看着四周的水面。雾还是那么厚,看不见远处。她忽然觉得,找人和在大海里捞针没什么区别。“走吧。”她上了船。又走了半个时辰,雾里出现了一个黑影。不是岛,是船。一条破船,倒扣在水面上,船底朝天,泡在水里,露出一截破木板。船上有字,用刀刻的,歪歪扭扭。林雪梅凑过去看,心里一紧。“沈”字。沈弈的沈。这是她们基地的船。洪水来的时候,这条船被冲走了,现在漂到了这里。船上有字,不是沈弈刻的,是有人后来刻的。刻字的人想告诉别人,这条船是从哪儿来的。“是沈弈他们的人刻的。”林雪梅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来过这里。”石头摸了摸那个字,又看了看船的方向。“船是顺着水流漂过来的。如果他们在船上,应该也在下游。”“往下游找。”船继续往东走。水越来越宽,浪越来越大了。船在水面上颠簸,水花溅到脸上,凉飕飕的。阿大撑船撑得很稳,竹竿插进水里,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东西。不是岛,是树。很多树,泡在水里,只露出树冠,像一片黑色的森林。树冠之间有鸟在飞,白色的鸟,翅膀很大,飞得很高。“这是什么地方?”林雪梅问。石头摇头。“不知道。以前没来过。”船靠近了那片树冠,阿大用竹竿探了探水下,竹竿插进去很深,没到底。“水下有地。”阿大说,“树是长在地上的。地在水下面。”林雪梅看着那片树冠,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地在水下面,那水退了之后,这里就是陆地。”石头看了她一眼。“水会退吗?”林雪梅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船在树冠之间穿行,阿大撑船撑得很小心,怕竹竿碰到树根。树冠之间有路,窄窄的,只能容一条船过去。林雪梅盯着水面,水很浑,看不见底下,但她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忽然,阿大停了船。“有人。”他说。林雪梅站起来,往他看的方向看。前面一棵大树的树冠上,蹲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破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他蹲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盯着她们看。林雪梅认出了那双眼睛。“陈旭!”她喊了一声。那人愣了一下,从树杈上站起来,差点掉进水里。他扶着树干,盯着林雪梅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又苦又涩,像哭一样。“雪梅!真的是你!”林雪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让阿大把船划过去,船靠近那棵树,陈旭从树上跳下来,落在船上,船晃了好几下。他浑身湿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眼睛深深凹陷下去,但他还活着。“你怎么在这儿?其他人呢?”林雪梅抓着他的胳膊,怕他再掉进水里。陈旭喘了几口气,指着树冠深处。“在那边。韩师傅、李嫂、孩子们,都在。树冠后面有个岛,不大,但能待。我们被水冲过来的时候,船翻了,我们爬上了那棵树,然后游到了岛上。”“几个人?”“七个。我、韩师傅、李嫂、铁蛋、丫蛋,还有两个基地的人。”林雪梅心里一热。都活着。都还活着。陈旭带路,船穿过树冠,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岛。岛很小,比她们之前待的那座还小,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岛上长着几棵矮树和一片杂草。韩师傅坐在树下,腿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出血来。李嫂搂着两个孩子,铁蛋和丫蛋缩在她怀里,小脸煞白。“韩师傅!李嫂!”林雪梅跳下船,跑过去。韩师傅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丫头,你来了。”林雪梅蹲下来,看着他腿上的伤。伤口很深,但没有发炎。李嫂说,她们上岸后,用盐水洗了伤口,又用草药敷了敷。“盐水?哪来的盐?”林雪梅问。李嫂指了指岛边的一个水坑。“那个坑里的水是咸的。不是海水,是盐碱水。我们试着煮了煮,熬出一点盐。”林雪梅走过去,用手沾了一点水坑里的水,放在舌尖上舔了舔。咸的,又苦又涩,但确实是咸的。“这水不能喝,但能熬盐。”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