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美味的一餐,感谢您的招待,也请向制作出美味食物的厨师致以我的问候。”
斯法忒伊和狄莱甫希很快将面前的食物一扫而空,站在柜台前向矮人店长微微颔首。吟游诗人在很多地区和矮人一族打过照面,这位嘴甜的年轻人成功让脾气暴躁的女士缓下语气,很受用地露出和蔼的笑容。
狄莱甫希从钱袋里掏出一枚银币,轻轻安放在店长的手心里。它的正面镌刻了具有代表性的浮雕天使像,面颊上流露出永恒的慈爱和悲悯。反面则是鹰的徽记,象征着所有骁勇和坚毅的品质。
一枚银币的价值远超过一顿晚餐,矮人店长正要从小抽屉里翻找硬币,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轻轻压下腕骨。
“麻烦您为我们安排两个房间。”狄莱甫希把声音放轻,青年的声音坚定而柔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没有房间了,”矮人女士正色道,“今天房间暂时借给了从森林里归来的猎人,我们没有能够租住的房间了。”
斯法忒伊有些为难地望向窗外,小镇里的灯盏全都熄灭了,只剩下零零碎碎跳跃的烛火。天穹的繁星闪烁着星芒,在幽阒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明亮。
“那您还有推荐的馆舍吗?”狄莱甫希的眉眼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但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语气仍然平和温柔。
“没有啦,最近的旅社在镇子另一端,赶路还有一段距离。”店长回答道。
狄莱甫希把手掌按在桌面上,微微偏头征询吟游诗人的意见。他并不介意露宿街头,但仍然希望能获得一间更好的居所。
“真是不巧,那我们去外面碰碰运气吧?”斯法忒伊把眼睛惋惜地垂下来,跳跃的烛火在瞳仁里熠熠闪光,让他的面庞变成闪烁的金色。
“不过——昨天有两个服务生离职了,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去住服务生的房间。那是一对双胞胎兄妹,之前住在阁楼的双床房里。”
矮人店长很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语速飞快,连带着眼睛也飞快地眨巴眨巴,深琥珀色的瞳孔在眼眶里打转。
“阁楼是另外几位睡柴房的服务生主动让出来的,虽然两位可怜的好孩子把房间打理得很好,但对客人来说或许还是有些怠慢。”她紧接着补充道。
“那太好了,我们并不在意房间简陋与否,只是希望获得一个容身的居所。”斯法忒伊的眼睛亮了一瞬,纯白色的布料从他的手臂轻轻摆荡,擦过骨节分明的手指。
“我们就住这里吧?”
“完全可以。非常感谢您的安排。”狄莱甫希将银币推进店长的手心里,向她表达自己的感谢。那枚银币顺着指缝滑落,与实木抽屉碰撞出一声闷响。
下一刻,狄莱甫希紧随着斯法忒伊的步履,转身向狭窄的楼梯间走去。
穿过烛火跳跃的幽暗回廊,阁楼高悬在一架木梯上,周围透过门板传来猎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斯法忒伊踮起脚尖,衣摆悬空包裹着他的小腿,短靴和夜色融为一体,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轻飘飘的幽灵。他轻巧地爬上阁楼,推开用以遮蔽的木门。
房间里木头干燥的气味扑面而来,玻璃和金属器皿在长桌上叮当碰撞。狄莱甫希点起房间里一盏昏暗的小油灯,把它托在掌心里环顾了一圈。
阁楼虽然狭小,但一切陈设还算整洁。书桌前有两张凳子,一本童谣集的烫金封皮被翻了又翻,让它的书脊和内页有些陈旧,烫金脱落成斑驳的金属色。脏兮兮的羽毛笔沾满干涸的墨水,在纸上洇开小小的墨点。房间的主人走得很急,两团棉被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床铺的角落里,像两只孤零零的小动物一样瑟缩起来。
“晚安咯!”
斯法忒伊不管这些,他脱下靴子,把自己扔进床褥和棉花的围簇中。阁楼没有壁炉,在早春时节还有些寒凉,好在棉被的厚度足够支撑人们度过漫漫长夜。斯法忒伊的眼皮困倦地阖上了,他打了个呵欠,还没等狄莱甫希回答,就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可是,狄莱甫希似乎并没有这样幸运。床铺对斯法忒伊来说恰到好处,也就意味着对他来说太过窄小。坚硬的床尾卡在他的踝骨上,他努力将膝盖蜷曲起来,翻来覆去地把身体塞进不够长的床板和棉被中,就这样折腾了许多时间。
等狄莱甫希终于妥帖地安置好自己的双腿,斯法忒伊已经平静地睡着了。他无意识地抱着棉被边缘,面庞在黑暗里呈现出石塑一样的平静。他的呼吸轻柔而均匀,柔软的乱发散落在床边,像月光一样流泻到地上。
年轻的骑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他的指尖露在被子以外,被早春的寒意侵染地有些发冷。他的视线从斯法忒伊和地面上徘徊,直到他意识到这样的视线太过灼烫,才终于轻轻敛下眼睛。
“好漂亮。”他在心里暗自说。
“你也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