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放盐,多炖一会儿,鱼刺挑干净。
这些事情做久了,就变成了习惯。
可等菜全部摆好,李循坐下来,看着对面的老人,忽然想起医生说的话。
肝功能已经很差了。
很多东西身体消化不了。
今年这顿年夜饭,可能也是最后一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赶紧低头盛饭。
他不想让爷爷看见。
“爷爷,吃饭。”
李树达拿起筷子,笑着夹了一口鱼。
他们家过年有个习惯,第一口一定吃鱼。
年年有余。
这个习惯坚持了很多年。
可鱼刚咽下去,李树达的脸色就变了。
他捂住嘴,身体弯下来。
李循立刻站起来拍他的背。
“爷爷?”
下一秒,老人开始剧烈呕吐。
胃里其实没多少东西,吐出来的更多是苦涩的胆汁,后来甚至带出了一点血。
李循跪在旁边,一下一下给他拍背。
电视里的春晚主持人还在说着祝福词。
窗外有人放烟花。
病房里听惯了的机器声没有了,换成了老人的喘息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落在李循耳朵里,荒唐又刺耳。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过年。
爷爷也是坐在这个位置。
那时候桌子上没这么多菜,甚至很多年他们都舍不得买肉。
可李树达总说:“过年嘛,得有点样子。”
现在桌子上的东西多了,人却少了一半。
李循收拾干净地上的东西,重新给爷爷倒水。
李树达看着他,声音很轻。
“小循。”
“嗯?”
“爷爷是不是没让你好好过个年。”
李循愣了一下。
随后他笑起来。
“说什么呢。”
“咱爷俩在一块儿,就是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