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泽冲她点了点头,模样很乖:“好的,老师。”
他转身往教室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循。
就是这一眼,让李循忽然觉得他有点眼熟。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黎老师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他身上。
“你,还是那样?”
李循装傻:“哪样啊,老师?”
“你说哪样?”
黎老师叉着腰,盯着他,“天天在街上混那样!我是真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你这样混能混出个什么名堂?你对自己负责吗,啊?”
李循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却还是没说话。
“我想不明白!”黎老师越说越气,“我当初看你中考成绩,给我得意的啊!全市前二十,一中总共就俩,我班有一个!我恨不得你是我儿子,我逮谁跟谁嘚瑟。你就是这么打我脸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不全是生气了。
“你要是图打我脸,现在高兴了吧?也该回来念书了吧!”
李循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混着挺好的,老师。您别□□心了。”
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看得黎老师嘴角直抽。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火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李循,老师知道你好学,也知道你会学。老师骂你,也是真为你着急。”她看着他,声音低了些,“老师知道你家里不容易,你爷爷养你长大也不容易。但是你马上就能考大学,找个好工作,挣大钱,把你爷爷接出去过好日子。那不比你天天在外面混体面吗?”
“是,高中和初中不一样,不是义务教育,可你的中考成绩摆在那儿。学校本来就可以免你的学费和学杂费,我也可以给你申请助学金。你念个高中,真的花不了多少钱。”
她顿了顿,看着李循。
“你是好孩子,老师知道。但是省钱,不该省在求知上。你明白吗?”
李循听着,没有说话。
学费和学杂费可以不要钱。
他一天只吃一顿饭也没关系。
可爷爷每天要吃的口服吗啡、通便药、护胃药,报了医保以后,一个月还要花五六百;住院输液,只输盐水、止吐和护胃的针,再加上床位费、检查费,新农合报销之后,一个月也得两千多。要是身体再出现点别的情况,换了药,只会花得更多。
爷爷总是吃不下饭,偶尔还得用人血白蛋白,一瓶就要四百多。
他们爷俩还得吃饭。
一个月下来,这些钱加在一起,差不多就够他三年的学费了。
这些话,黎老师不知道。
她不知道李树达已经病得没救了,也不知道李循是在三个月前,刚查完中考成绩、还在因为自己考得好而洋洋得意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切。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只要考上大学,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
可现在,连三年的时间都未必有。
这些没法和黎老师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
不过是让一个真心疼他的老师再多一个可怜自己的人而已。
李循不需要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着灰的鞋尖,很快又抬起头,重新挂上那副礼貌的笑。
“谢谢老师。”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轻松。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说完,他朝黎老师点了点头,转身骑上电动车,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