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又食言了”
说完他眼眸流转着对着墓碑上的黑白瓷像自嘲了一声。
“你现在恐怕恨透我了吧,我曾经答应过你,不会让岳家的利益争端伤害我们的血脉”
“二十年前,我没能做到,结果延延被害死了,茗意难产,生下晗升后就走了”
“十五年前,我还是没能做到,导致晗升差点就——”
他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只要一回想到当年的场面,就内心绞痛得呼吸不上来。
“我前几天做梦总是梦见延延和小音小时候跟在我后面,“爸爸、爸爸”地叫着,叫的我心里止不住地发软”
“都怪我当时一意孤行,不然也不会……”
“他还那么年轻……他甚至还没见到自己的孩子降世就走了…”
“都怪我,让晗升一出生就没了爸爸妈妈……”
岳敬和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的尾音碎在空气里。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肩膀垮着,呼吸又轻又急,每一次开口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那些持续二十年的忏悔,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他低着头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良久之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其实在昨天之前,我从未动过让晗升接管曜恒的念头,直到昨天股东大会上,我查到那件事竟然是真的……”
说到这岳敬和猛烈地咳嗽了一阵……
“我时日不多了,我本想着,即便我死了,我这几十年暗中培养出的势力也能保护晗升在国外一生无虞,但直到昨天,我发现我一直走的是条死路。”
“……谁也不能保护谁一辈子”
“曜恒这几年虽然一直在国内领先,但相比国外,有些领域还是有差距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
“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把路走窄了,靠着老套的战略和应用层撑着场面”
“晗升在瑞士学的那些,是曜恒最缺的东西,对底层技术的敬畏、对长期主义的坚持、还有在国外顶尖环境里练出来的硬骨头,我想或许只有他,能带着曜恒跳出现在的死循环,给这个圈子注入新的生命力”
说完他顿了顿,疲惫沉重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况且只有他坐上这个位置,才有机会为自己,为曜恒开辟出一条生路,才能真正的保护自己”
话落他抬头看了看墓碑上的年轻女子,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晗升现在长大了,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是个十分有能力,有主见的孩子。
“他那个性子跟你年轻的时候有些像,都是那么内敛沉稳,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就是身上自带着些距离感,可能跟我把他从小一个人放在国外有关吧,而且又是前几年才把他的病治好的,不像你,你可比我们的孙儿矜贵得多”
岳敬和说到这,苦涩地笑了笑,似是又陷入了什么回忆,他对着瓷像发了好一会呆,又继续说道,
“前一阵子去看了小音,她还是不愿意和我讲话……也对,她也确实该恨我”
岳敬和闭了闭眼,脸上愁容更盛。
“唉!……”
“八十年就这么过去了,现在回头看看——”
“还真是过了一辈子的荒唐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