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分着那一碗面一碗粥,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蛋羹一人一半,风寄简把自己那半里最大的一块舀给了贺槿茂,贺槿茂没说什么,把那块蛋羹吃了,吃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进卧室,暖洋洋的。风寄简靠在床头,看着贺槿茂收拾碗筷,忽然说:“贺槿茂。”
“嗯?”
“等我好了,”风寄简说,“给你做顿好的。想吃什么随便点,满汉全席都行。”
贺槿茂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想了想。
“都行。”他说,“你做的都行。”
周六剩下的时间,贺槿茂又守了一整天。
烧是退了,人还虚着,风寄简本着“病号最大”的原则,把指挥棒挥得虎虎生风: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吃橘子,橘子要剥成没有白络的那种,一会儿又要听他新想出来的菜谱。贺槿茂一概照办,剥橘子剥得极其耐心,白络撕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码在盘子里。
风寄简窝在被子里,看着那个人坐在床边剥橘子的侧脸,忽然说:“哎,贺槿茂。”
“嗯。”
“我以后要是老了,瘫了,你是不是也这么伺候我?”
贺槿茂剥橘子的手没停:“嗯。”
“嗯什么嗯,”风寄简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你就不问问我伺候不伺候你?”
“不问。”贺槿茂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你伺候好你自己,别总生病,就是伺候我了。”
风寄简嚼着橘子,半天没说话。
橘子很甜,甜里带着一点酸。他忽然觉得,生这场病也挺好的。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他妈能削他。
周六晚上,苏晚晴从医院打来电话,跟风寄简说了姥姥的情况,又问贺槿茂。风寄简把电话递过去,贺槿茂接过,就说了三句话:“阿姨,退烧了。”“吃了两顿,胃口好。”“您放心。”
苏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槿茂,阿姨什么都不说了。”
“阿姨,”贺槿茂看了看床上竖着耳朵偷听的风寄简,压低声音,“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
苏晚晴挂了电话,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姥姥在病房里睡着,走廊的灯白晃晃的。她想起十七年前,楼道里,两个襁褓里的婴儿你看我我看你;想起这么多年的饭,两家换着吃;想起儿子烧糊涂了喊的那个名字——前天夜里她打电话回来,是贺槿茂接的,背景音里,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儿子在梦里喊的那声“别走”。
她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时候到了,孩子们自己会说的。她这个当妈的,要做的就是把家看好,把汤熬好,把那句“放心”准备好。
周日下午,风寄简的精神彻底回来了,开始嫌躺着无聊,指挥贺槿茂把作业搬到他房间,两个人一个靠在床上补卷子,一个坐在书桌前写题。
房间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风寄简写了一会儿,抬头活动脖子,目光落在那个人的背影上。
贺槿茂坐得笔直,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这个人守了他两天两夜,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写题,好像守夜、背人、熬粥、剥橘子,都只是顺手做的小事。
风寄简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摸过素描本,把那个背影画了下来。
画完,他才发现自己在画纸角落写了一行小字。写的是:“贺槿茂在我家,第二天。”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啪地合上本子。
“写完了?”贺槿茂听见动静,回头。
“没。”风寄简把本子塞到枕头底下,重新抓起笔,“写你的题去。”
苏晚晴是周日晚上赶回来的,姥姥的手术很顺利。
她进门的时候,风寄简已经好利索了,正窝在沙发上指挥贺槿茂择菜。病号最大,这是他本周的口头禅。
苏晚晴放下行李,先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然后转身,郑重其事地,对着贺槿茂,鞠了一躬。
“阿姨!”贺槿茂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芹菜扔了。
“谢谢你,槿茂。”苏晚晴直起身,眼睛红着,“阿姨不在家这两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贺槿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