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他喜欢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总要用翻开的书盖上脸。有时书滑落了,他会惊醒,迷迷糊糊摸自己的脸,然后嗒嗒跑去照镜子看自己有没有晒黑。
他有点怕黑,睡觉时习惯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但是真正睡着后,又是出奇的安静。
章宁均就在监视屏的陪伴下处理公务,他会在批阅文件的间隙中抬头瞥一眼屏幕。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种单向的注视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悦,甚至连办公效率都高了不少。
直到这天,监控画面里的以序比往常晚了许久还未醒来。章宁均看着他脸上再度泛起不正常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再次召来了私人医生。
医生连线汇报:“主上,这位先生的身体状况,可能与深层心理情绪或过往经历有关,会导致周期性的神经性发热与机能短暂性紊乱。”
“这种情况下,稳定的环境和……来自信任对象的陪伴辅助,对恢复至关重要。”
章宁均听完,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西曳,”他吩咐,“把他接回私域。”
“是,主上。”
西曳转身欲走。
“等等,”章宁均忽然叫住他,他站起身,“我去吧。”
章宁均独自走进西翼客房。
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气息拂面而来。这间房子已经染上了以序的味道。
他脚步很轻地走向床边。
被子隆起小小一团,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连脸都深深埋着。章宁均驻足看了一会,转身先去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室外的天光被隔绝,房间陷入一片适合沉睡的昏暗起来,物体的轮廓变得模糊,连带着某些清晰的界限也模糊了起来。
他坐回床边的椅子,伸手,轻轻将那被子往下拉了拉。
终于露出了整张脸。
比监控屏幕上看起来要真实生动得多,他好像又瘦了些,脸颊的弧度有了浅浅的凹陷。
此刻他闭着眼,长睫密密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正在输液的手搁在被子外,皮肤苍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章宁均很少反省自己。但在此刻的寂静与昏暗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以序不太好。
仅仅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一个无法证伪的出身,他就将那些冰冷的试探、残酷的惩罚、无法反抗的禁锢、加诸在这个曾为他挡过子弹的人身上。
他沉默地换下见底的输液瓶,然后守在床前,在昏暗中等他醒来。
时间无声流淌。就在第二瓶药液即将输尽时,以序的眼睫颤动起来。几次细微的挣扎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迷蒙水汽在瞬间消散,他的视线精准地、直直地撞进了章宁均等待的目光里。
“主上……?”
下一秒,以序几乎是从床上弹起,不管不顾向前扑来。章宁均下意识前倾身体,一手护住他正在输液的手,另一手接住了这个撞进怀里的、温热的躯体。
以序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这是梦吗……如果是梦的话,我永远都不想醒来了……”
章宁均察觉腰间的布料又被濡湿。又哭了。怎么这么喜欢哭,怎么这样黏人。
他的手掌落在以序柔软的发间,一下下抚着。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低柔:“不是梦。要跟我一起回私域吗?”
怀里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力气般更紧地搂住他,闷闷的声音带着泣音,却清晰无比:
“要。”
“嗯,等输完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