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吃了饭。
李棠亲自下厨做了两道菜——一道清炒时蔬,一道醋溜鱼。手艺算不上多好,鱼煎得有一面焦了,但他用醋汁盖住了焦味,吃起来还算可以。裴执把两道菜都吃光了。
“好吃吗?”李棠问。
“嗯。”
“又只会说嗯。”李棠笑着摇头,但没有追问。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书房里。裴执看公文,李棠翻书。和以前一样,各做各的事,偶尔说一两句话。
“裴执。”
“嗯。”
“你小时候……”李棠一下问,“你娘去世之后,你是怎么过来的?”
裴执翻公文的手停了停。
“没什么怎么过来的。”他说,“活着就是了。”
“一个人?”
“一个人。”
“没有人照顾你?”
“有邻居。”裴执说,“隔壁的王婶时不时给我送碗饭。但我爹说,不能总麻烦别人。所以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劈柴、挑水、做饭,都是自己来。冬天最难,水缸结了冰,得用石头砸开。”
李棠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不是了。”他说。
裴执没抬头,但嘴角动了动。
“嗯。”他说。
夜深了,李棠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去睡。”裴执说。
“不困。”李棠揉了揉眼睛,“再陪你一会儿。”
裴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看公文。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肩膀一沉。
李棠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裴执低头看着他的睡脸。灯光映着他的眉眼,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的手还攥着那本书,书页被他捏皱了。嘴唇张着,发出极轻的呼吸声。
裴执没有动。
他怕吵醒他。
他就这样坐着,一手翻公文,一手替李棠拿着那本快要滑落的书。肩膀被压得有些酸,但他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亮很亮,棠梨盆栽的影子投在墙上。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裴执看了很久。
他低头,在李棠的发顶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轻到李棠没有醒。
裴执的嘴角一抬。
“我害怕失去你。”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他觉得,李棠一定听到了。
因为李棠在睡梦中,往他怀里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