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在门口偷偷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裴执下朝后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在书房坐到深夜。他让人去打听李棠的情况,得知他在花房待了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
裴执的眉头皱得很紧。
他想去看他,可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他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面前的公文翻了一页又一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台上的棠梨盆栽。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安静的。
他想起李棠把这盆棠梨给他的时候,说“这株棠梨是我最喜欢的”。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
第二天,依旧冷战。
李棠不再待在花房了,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裹着一件厚衫,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两页就放下,望着天发呆。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天空,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他想起小时候在封地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天,看云,看花开花落。没有人来找他,他也不去找任何人。日子过得安静的,像一潭死水。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
可遇到裴执之后,他才知道,孤独有人陪过之后又失去了。
管家偷偷去告诉裴执:“殿下今天吃了半碗粥,比昨天好些了。但精神不太好,总是走神。看书也看不进去,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裴执握紧了手里的笔。
“知道了。”
那天下午,裴执提前回了家。
他走进院子时,李棠正靠在椅子上打盹。书滑到了膝盖上,头歪着,露出脖颈上那根红绳。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舒展。
裴执在五步之外站住了。
他看着李棠的脸。
两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下巴更尖了,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大概是没睡好。
裴执走过去,把滑落的书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李棠微微一动,没醒。
裴执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的睡脸。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李棠第一次来他府上,带了一盆海棠花当见面礼,笑盈盈地说:“裴大人,久仰。”那时候这个人笑得太灿烂了,灿烂得让人不舒服。
想起李棠在灯下给他煮药,打了个哈欠却死撑着不肯走,最后靠着床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药碗。他把药碗从他手里拿走,他还不肯松手。
想起李棠在元宵灯会上举着棠梨花灯冲他笑,说“明年还来”。
想起李棠把他的玉佩贴在胸口,说“我会一直戴着”。
想起李棠蹲在廊下翻土,袖口挽到肘弯,指尖沾着泥,抬头看他时眉眼弯弯。
这个人给他的东西,比他一辈子得到的都多。
而他能给的,却只有一块破玉佩和一堆麻烦。
裴执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棠的脸颊。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李棠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裴执蹲在面前,一怔。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你回来了。”李棠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