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李棠,想说“你不是局外人”,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李棠确实是局外人。
他不在朝堂,不在权力中心,不在任何一方势力的阵营里。他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一个被边缘化的人,一个谁都不会注意到的人。
但正是这样一个人,帮裴执理清了一份棘手的公文,找到了朝堂上一个隐秘的漏洞。
裴执霍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李棠不是前朝皇室远支,如果他有资格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以他的才干
“裴执?”李棠见他发愣,叫了他一声。
裴执回过神来。
“今天谢谢你。”他说。
李棠笑了:“不客气。能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
“天都快亮了。”他看了一眼窗外,“我去给你煮碗面。忙了一夜,总要吃点东西。”
裴执看着他走出书房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幅度很小地敲着。
桌上还摊着李棠整理的那份笔记,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都一丝不苟。旁边还有几张草稿纸,上面画着银子流转的脉络图,箭头从户部出发,经过几个商号,最终指向几个官员的私宅。
裴执把那几张纸收起来,叠好,放进抽屉里。
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
脑子里回响着一个念头。
若他在朝堂,必是栋梁。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扎了根,再也拔不掉。
李棠不该是一个闲散郡王。他不该被困在一个小宅子里种种花、看看书,了此一生。他有才干,有眼光,有脑子,有胆识。他应该在朝堂上,应该在权力中心,应该施展他的抱负。
但他的身份
前朝皇室远支。
这四个字,像一道枷锁,把他牢牢地锁在了“局外人”的位置上。
裴执睁开眼,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他知道,自己这个念头是危险的。
把李棠带进朝堂,意味着把他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旧族会利用他,太子一党会打压他,皇帝会猜忌他。
但如果不把他带进朝堂
那些人就不会利用他了吗?
那些旧族,已经在暗中联络,想把李棠推出去当棋子了。不管李棠在不在朝堂,他的身份都是一张牌。别人会替他打这张牌,而他自己,连知情权都没有。
与其让别人替他打牌,不如让他自己上桌。
裴执的手握成了拳桌面上停了。
这个念头太疯狂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但压下去不等于消失。
它像一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厨房那边传来碗筷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李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