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落了一颗黑子。这颗黑子不攻不守,就像李棠开局时的那些“闲子”一样。
李棠的眼睛一亮。
“你在学我。”他说。
裴执没答。
李棠笑了,落了一子,也是一颗“闲子”。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颗我一颗,把最后的棋盘填满了。
终局。
两人同时停了手。
棋盘上黑白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幅水墨画。每一颗棋子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没有一颗是多余的。
李棠开始数子。
一颗一颗地数,白子归白子,黑子归黑子。他数得很仔细,偶尔用手指点一点,嘴里念念有词。裴执坐在对面,看着他数子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好看,种花好看,下棋好看,数子也好看。
数了很久。
“半子。”他说,抬头看着裴执,“你输了半子。”
裴执低头看着棋盘。
黑子的地盘比白子少了半目。不多,就半子。但输了就是输了。
他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两色,觉得这盘棋像极了他和李棠的关系。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但李棠不急不躁,以柔克刚,最后悄无声息地赢了半子。
半子不多。但赢了就是赢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能赢的?”裴执问。
李棠想了想,说:“中盘的时候。你那手强攻太急了,露出了一个破绽。你大概没注意到,但我看到了。”
裴执皱眉:“哪个破绽?”
李棠指了指棋盘上的一颗黑子:“这里。你这手棋是为了围杀我的白子,但你忽略了白子跟右下角的联络。我只要在这里接一手,你的围杀就落空了,反而自己的大龙会被我切断。”
裴执看着他指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那手棋他当时只想着进攻,没注意到防守的漏洞。
“你当时怎么不直接切断?”裴执问。
李棠笑了:“切断了你就输了。我不想让你输得太难看。”
裴执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所以你手下留情了。”他说。
“算是吧。”李棠说,“赢半子就好。赢太多了,你下次就不跟我下了。”
裴执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输给你。”他说,“我愿意。”
李棠的手停在棋盒上方。
他看着裴执,裴执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棋盘对视。棋盘上黑白交错,像是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命运。
“你这句话,”李棠轻声说,“是说棋,还是说别的?”
裴执没答。
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李棠低下头,开始一颗一颗地收棋子。
白子落进棋盒,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颗,两颗,三颗。李棠收得很慢,像在回味刚才的每一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