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李棠的棋路有一个特点:每一颗白子看起来都是“弱”的。它们不主动进攻,不咄咄逼人,甚至有些示弱的味道。但当你把所有白子连在一起看的时候,就会发现——它们无处不在。
它们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在你以为安全的角落潜伏,在你洋洋得意的时候,悄悄地收拢包围圈。
温和,但暗藏杀机。
不争,但处处在争。
裴执的手缩了回去棋盒里停了很久。
“你的棋风,”他说,“跟你这个人一样。”
李棠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怎么讲?”
“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裴执说,“但其实每一步都算好了。”
李棠的笑容一滞,然后更深了。
“裴大人过奖了。”他说,“我只是习惯性地……给自己留后路。”
裴执看着他。
留后路。
一个前朝皇室的远支,在京城做一个无人问津的闲散郡王,却从不放松警惕,从不把底牌亮出来。他的温和是盾,他的笑意是甲,他用“什么都不在乎”的姿态,把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
就像这盘棋。
每一颗棋子看起来都是“闲子”,但每一颗都不可轻动。
裴执的心微微一沉。
他想到,李棠在尚书府的这些日子,表面上种花养草、不问世事,但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
他答应不出门就不出门,答应待在府里就待在府里。他从不问外面的事,从不提自己的处境,从不抱怨。
但他是前朝皇室。
他不可能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盯着他。
他只是不说。
就像这盘棋,他把所有的“弱子”都藏在暗处,等到关键时刻,才一颗一颗翻出来。
“你在府里这些日子,”裴执忽然说,“是不是一直在观察?”
李棠的手停在棋盒上方,顿了一瞬。
“观察什么?”他问,语气无辜。
“观察我。”裴执说,“观察这座府邸。观察朝堂上的局势。”
李棠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淡了,换上了一层认真的神色。
“裴执,”他说,“你是在问我,还是在审我?”
裴执一愣。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了。这不是在审犯人,这是在下棋。
“抱歉。”他说。
李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你习惯警惕,我理解。”
他拈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
“但你要知道,”李棠说,“我观察你,不是为了算计你。是因为……”
他停了停,像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你值得观察。”他说。
裴执看着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