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棠笑够了,也不再逗他。他伸手拉住裴执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他说,“去那边坐坐。”
两人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石桌有些凉,李棠从屋里拿了一块垫子出来,垫在裴执的凳子上。裴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下了。
桌上还留着白天的棋盘,棋子散落着,没有收。李棠随手摆了两颗,也不下,就是玩。他把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中央,又把一颗黑子放在旁边,两颗棋子挨在一起,像两个人并肩而坐。
裴执看着他的侧脸。发间的花在月光下白得耀眼,衬得他的脸更加温润。
“你种这棵树的时候,”裴执开口,“就知道它会开花?”
“棠梨树当然会开花。”李棠说,“只要给它时间。”
“我是说,”裴执,“你种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开花的时候,你还在不在这里?”
李棠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着棋盘上的两颗棋子,黑的白的,挨在一起。
“没有想过。”他说,“种树的人,不用想那么多。种下就好了。能不能开花,什么时候开花,开多久的花,都不是种树的人能决定的。”
他抬起头,看着裴执,眼里映着月光。
“但它开花了。”李棠说,“这就够了。”
裴执看着他,喉头动了动。
他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把李棠发间那朵已经有些蔫了的棠梨花扶了扶,让它正一正。
李棠感觉到他的指尖从自己的鬓边划过,轻得像风。
“裴执。”李棠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李棠说,“棠梨花的花期很短。从开到谢,不过十来天。”
裴执的手停在他的发边。
“但它每年都会开。”李棠说,“谢了还会再开。只要树还在。”
裴执收回手,看着他。
月光下,两个人的目光交缠在一起。
“树在。”裴执说。
李棠笑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靠在裴执的肩上,仰头看着满树白花。
风又吹过来了。
花瓣如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石桌上、棋盘上、两个人的肩上和发上。
月光如水,花落如雪。
这个夜晚很安静。没有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没有暗流涌动的权谋算计。只有两个人,一棵树,一轮月。
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像时光在一点一点地流逝。裴执感觉到肩上落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片花瓣,白的,薄的,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