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李棠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映着满树白花,亮亮的,像是含着光。
“你那棵树,后来呢?”裴执问。
“后来?”李棠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后来朝廷下令,前朝皇室后裔一律迁入京城。我爹不想去,但他没有选择。我们举家北上,那院子就空了。临走那天,我站在树下看了很久,我娘拉了我三次,我才走。”
他,又说:“我后来常常想,那棵树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给它浇水?有没有人给它修枝?到了春天,还会不会开花?”
“会的。”裴执一下说。
李棠偏头看他。
“棠梨树好活。”裴执说,“你说的。”
李棠怔了怔,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眼角弯弯的,像是月亮。
“你说得对。”他说,“棠梨树好活。”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那片花瓣,忽然说了一句:
“等这棵树的花谢了,我是不是就该走了?”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问身边着的人。
裴执的身体一僵。
“你说什么?”
李棠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但那笑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雾。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等花谢了,我是不是就该走了?”
裴执看着他,沉默。
风从院墙外吹过来,吹得满树花瓣簌簌地落。有几片落在李棠的发上、肩上,白得像雪。
“你听懂了。”李棠轻声说,“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裴执确实听懂了。
李棠问的不是花期。他问的是——这段日子,能持续多久。
他是被软禁在尚书府的。不管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份没有变,处境没有变。外面有人在盯他,朝堂上有人在拿他的名字做文章。他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推出去当棋子的人。
花有花期。
他们的“花期”,又能有多久?
这个问题,裴执也问过自己。
他没有答案。
但他有一个决定。
裴执忽然伸出手,把李棠拉进了怀里。
动作不温柔,甚至有些用力。李棠的脸撞在他的胸膛上,鼻尖碰到他的衣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皂角的味道。
“不会。”裴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沉的,带着一丝沙哑,“不会走。”
李棠没动。
他被裴执抱得很紧,紧得有些疼,但他没挣扎。他把脸埋在裴执的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