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帕子又翻了一面。
“但你不用习惯了。”他说,“以后有我。”
裴执看着他,喉头动了动。
他想说“你不用这样”,但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李棠不是在“这样”。李棠只是在做一件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照顾一个生病的人。
就像他小时候,他娘照顾他一样。
“睡吧。”李棠说,“我在这儿。”
裴执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他只感觉到额头上帕子的凉意,和身边人安静的呼吸声。
天快亮的时候,裴执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李棠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头歪着,手里的帕子搭在膝上,已经干了。
晨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照在李棠的脸上。他的眉头蹙着,像在梦里也不放心。
裴执看了他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把搭在李棠膝上的帕子拿起来,叠好,放在一旁。
动作很轻。
怕吵醒他。
又过了一日,裴执的病好了大半。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积压了三天的公文。李棠端着药进来的时候,他正皱着眉看一份户部的账册。
“先喝药。”李棠把碗放在桌上。
裴执头也没抬:“放着吧。”
“放着就凉了。”李棠把碗往前推了推,“凉了更难喝。”
裴执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公文。
李棠没动,就站在桌边,不说话,也不走。
安静了片刻。
裴执叹了口气,放下公文,端起碗,一口闷了。
“行了?”他把碗放回桌上。
李棠收起碗,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裴执。”
“嗯。”
“你喝药的样子,”李棠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一丝笑意,“像个赌气的小孩。”
裴执的笔。
等他抬头,门口已经没人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动了动。
这一次,是笑了。
很浅,很轻,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