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风寒的方子。”李棠又舀了一勺,“大夫说你体内有郁火,药要苦一些才好。但我让大夫加了蜂蜜和甘草,甜一点容易入口。”
“这不是甜一点。”裴执沉声道,“这是甜到——”
他没说下去,因为李棠又把勺子递到了他嘴边。
“甜到什么?”李棠问,嘴角弯着。
裴执看着他,把那勺药咽了下去。
“甜到发苦。”他说。
李棠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眉眼弯起来,嘴角微微翘着,像春风拂过水面的那种笑。
“良药苦口,但良药也可以甜口。”李棠说,“你平时太苦了,偶尔甜一甜,不好吗?”
裴执没答话,只是又张开了嘴。
李棠一勺一勺喂他,每勺都吹到温热才递过去。碗不大,但药喂得很慢。李棠不急,裴执也不催。屋里安静,只有勺子碰碗壁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窗外的阳光从纱窗里透进来,照在李棠的手上。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匀称,握着勺子的时候很稳。裴执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得很干净,指腹上有一点薄茧——是常年种花留下的。
一碗药快见底的时候,裴执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
不是药好喝了,是他习惯了。
或者说,是喂药的那个人,让他习惯了。
“还有多少?”他问。
李棠把碗底倾斜给他看:“最后两口。”
裴执“嗯”了一声,就着李棠的手把最后两口药喝完了。药汁的余味在嘴里散开,甜腻腻的,带着一丝回甘。
李棠放下碗,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裴执的身体僵了一瞬。
帕子是棉的,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李棠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瓷器,怕碎了似的。
“好了。”李棠把帕子收起来,“再睡一会儿。大夫说你至少要躺三天。”
“三天?”裴执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户部的公文,”
“公文不会跑。”李棠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枕头上按,“你要是累倒了,公文更没人批。”
裴执想反驳,但一阵眩晕袭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李棠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给你熬粥。”李棠说,“白粥,不放糖。”
他说“不放糖”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像在特意强调。
裴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不是笑。
只是动了动。
李棠在厨房里待了大半个时辰。
他熬了一锅白粥,米是上好的粳米,用小火慢慢熬,熬到米粒开花,粥汤浓稠。他又切了几样小菜,腌黄瓜、酱萝卜、一小碟腐乳,都是清淡的,好克化。
厨房的婆子要帮忙,被他拦下了。
“我自己来。”他说。
婆子有些为难:“李公子,这些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