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了。他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叹息。
裴执站在廊下,夜风凉凉地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他从袖中取出那封密报,借着廊下的灯笼光又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是他攥得太紧,把纸揉皱了。
他将纸重新折好,放进袖中。
旧族的目标是李棠。皇帝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朝堂上的暗流越来越汹涌。
他必须想办法,在那些人动手之前,把李棠护住。
但怎么护?
他是户部尚书,不是禁军统领。他能管钱粮,管不了刀兵。他能销毁旧档,管不了人心。
他能做的,只是把李棠留在身边,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这够不够?
裴执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李棠出事。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地面上明灭不定。裴执站了很久,直到厨房那边传来碗碟轻响的声音,才迈步往正厅走去。
莲子羹果然已经摆好了。
李棠坐在桌边,面前也放着一碗。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快坐下,凉了就不好喝了。”
裴执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除了莲子羹,还有几碟小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简简单单,但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你做的?”裴执问。
“我让厨房做的。”李棠说,“但莲子羹是我自己熬的。你尝尝。”
裴执端起碗。
莲子羹是甜的,放了冰糖和红枣。他平时不喜甜食,但今天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喝完了。莲子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红枣的甜味混着莲子的清香,在嘴里散开。
“怎么样?”李棠问。
“甜。”裴执说。
“甜不好吗?”
裴执看了他一眼,没答。
李棠笑了笑,把自己那碗也推过去:“我这碗也给你。我不太爱吃甜的。”
裴执看着那碗莲子羹,又看看李棠。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他说,“你是让给我。”
李棠的笑容一滞,然后更深了。
“被你看穿了。”他说。
李棠看着他把碗放下,眼里的暗色不知什么时候散了,换成了淡淡的笑意。
“明天还喝吗?”李棠问。
裴执看着他,停了一拍。
“嗯。”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的宫城里,有一盏灯还亮着。那是皇帝寝宫的灯。据说皇帝又咳了半夜,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了三趟。
而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那些暗中蛰伏的势力,都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一个时机。
等龙椅上的那个人,彻底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