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力感让他烦躁。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十六岁那年,他一个人在客栈里发烧,烧得浑身发抖,却没有人可以求助。
“火药坊的管事是谁?”裴执问。
“叫孙福,是个老吏,在火药坊干了十几年了,”阿贵答道,“我查了他的底细,没什么问题。但那批损耗的硫磺,是他签的字。”
“查他最近和谁来往。”
“已经在查了。还有一件事,”阿贵迟疑了,“那把刀,我又仔细看了。刀柄上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刻意磨掉了什么标记。我找了个老铁匠看,他说这种锻打法,是边军的,但不是现在的边军。”
“什么意思?”
“是十年前的制式。十年前边军换过一批刀,旧刀都该销毁。但这一把流出来了。”
裴执的眼睛眯起。
十年前。
十年前,正是旧党被清洗的那一年。
阿贵退下后,裴执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几条线索的脉络。
火药坊,硫磺,边军旧刀,十年前。
这几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旧党。
十年前,朝中旧党势力被再次清洗,为首的大臣或死或贬,牵连者数以千计。
那是一场血雨腥风。
裴执还记得,他入朝那年,朝堂上还有人提起那场清洗,语气里带着余悸。
但旧党并没有被彻底铲除。
一些人蛰伏下来,转入暗处。他们没有死心。
裴执知道这些。他在户部查账时,曾多次发现旧党遗留的痕迹,账目上的暗线、银两的流向、人员的关联。
但他一直以为,旧党只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没想到他们会直接动手杀人。
更没想到,他们要杀的人,不是他。
是李棠。
这个念头是在凌晨时分清晰起来的。
裴执反复回想刺杀的每一个细节,刺客是从后面那辆马车的方向冲出来的,第一个目标是李棠所在的车厢。只是李棠下车后往前走了几步,刺客才转向他。
后来李棠扑出来挡刀,刺客愣了一瞬,那一瞬不是因为惊讶有人挡刀,而是因为认出了李棠。
他们要灭口。
李棠知道什么?
裴执闭上眼。
他想起李棠在大理寺牢房里的样子,被关了七天,衣衫褴褛,却依然从容。他想起李棠帮他整理卷宗时,两次指出案卷漏洞,那两次漏洞,都和旧党有关。
李棠种花时的样子,想起李棠在廊下等他时的样子,想起李棠笑着说“我没事”时的样子。
这个人,看似闲散,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中藏着许多秘密。
李棠是前朝皇室远支。
他知道旧党的事。
有人怕他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