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必确保偏院安全,不得有任何闪失。”
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然后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往椅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好自为之。”
他默念这四个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好自为之”。
他只知道什么叫“查到底”。
有些人查案是为了功名。有些人查案是为了银子。有些人查案是为了皇帝的恩宠。
裴执查案,是为了真相。
这是他入朝时给自己立的规矩。十年了,他没有变过。
但这一次,他查案的动机里,多了一样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跟偏院里的那个人有关。
***
第二天早上,裴执去偏院看李棠。
不是刻意去的。他路过偏院,顺便进去看了一眼。
李棠正在给棠梨树苗浇水。树苗又长高了一些,枝叶比前几天更茂盛了。
“大人。”李棠看到他,笑了,“早。”
“早。”裴执走到树苗旁边,看了看。
“长势不错。”他说。
“嗯,再过两个月就能开花了。”李棠说,“棠梨花是白色的,很小,但很香。”
裴执看着他。
李棠的脸上安静的喜悦,像春天的阳光。
“昨天朝上有人弹劾我。”裴执说。
李棠的动作,然后继续浇水。
“弹劾什么?”
“包庇前朝余孽。”
李棠笑了。
“大人是说我吧?”
“嗯。”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裴执说,“继续查案。”
李棠把水瓢放下,转过身,看着裴执。
“大人,”他说,“如果因为我给大人添麻烦了,我可以回大理寺。”
裴执看着他。
“你不怕?”
“怕什么?”李棠笑了笑,“大理寺的牢房我也住过,没什么可怕的。牢房再冷,也有墙壁挡风。牢饭再难吃,也能填饱肚子。比起以前在封地的日子,大理寺已经好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裴执听出了一点苦涩。那种苦涩很淡,像一杯泡了太多遍的茶,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味道。
裴执看着李棠的脸,没有移开眼神。
他看着李棠的脸。那张脸很温和,眉眼间从容的、安静的气质。
不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