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走进来,把一封信放在桌上。
“今天下午,有人放在府门口的。没有署名。”
裴执拿起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尚书大人好自为之。”
没有署名。字迹工整,看不出是谁写的。但裴执注意到,信纸的质地很好,京城有名的“澄心堂”纸。这种纸很贵,一张就要一两银子,普通人家用不起。
能用这种纸写信的人,身份不低。
裴执看了很久,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
“大人?”阿贵小心翼翼地问。
“无妨。”裴执说,“下去吧。”
阿贵退了出去。
裴执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封信。
“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是威胁,也是提醒。
威胁他的人,想让他放手。提醒他的人,想让他小心。
两种可能,两种目的。
但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他查的方向是对的。只有查对了方向,才会有人急着来警告他。
裴执把信放进抽屉里,锁好。
他想起今天朝堂上的情景。刘正言的弹劾,魏延年的试探,皇帝的暧昧。这三件事搅在一起,像三把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他砍来。
但他不怕刀。他怕的是,刀砍到李棠身上。
如果旧族动不了他,就会转而动李棠。一个前朝余孽,一个闲散郡王,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只蚂蚁,随手就能捏死。
裴执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走到窗前,看着偏院的方向。灯亮着,小小的,但在夜色里很稳。
他想起李棠蹲在棠梨树苗旁边的样子。想起他浇水时的认真,想起他笑时的温暖,想起他说“大人这么硬,配点柔软的花才好”时的语气。
那个人那么软,那么暖。
而外面的世界,那么硬,那么冷。
裴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住那个人。但他知道,他会尽力。
不是因为查案需要他。不是因为他有才干。而是因为……他不想让那个人出事。
这个念头很清晰,清晰到裴执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不想让谁出事”这种念头。他的世界里只有对错,只有黑白,只有该查的案子和该办的人。
但李棠不一样。
李棠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比案子更重要。
比如一个人的笑容。比如一棵树的花。比如一盏灯在夜色里的光。
他转身,走出书房。
他没有去偏院。他去了前院的练武场。
路上,他经过偏院的门口。灯还亮着。他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
他听到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声音。是李棠在哼曲子。调子很轻,很慢,像一首摇篮曲。在夜色里,那声音显得格外柔和,像一条温暖的溪流,从院墙里流出来。
裴执站在院门外,听了一会儿。
他继续往前走。
裴执每天都会练一会儿刀。这是他从寒门带出来的习惯,他没有世家子弟的那些琴棋书画的雅好,只有刀。刀是最诚实的东西,你出多少力,它就走多少路。不会骗人,不会讨好,不会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