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棠出现了。
像一粒种子,落进了他心里那块干涸的土地。
裴执不知道这粒种子会发芽,还是会枯萎。但他知道,它已经在那里了。
“你为什么懂这些?”裴执问。
李棠一愣:“什么?”
“查账,理银流,找漏洞。”裴执说,“这些不是种花能学来的。”
李棠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面上映出他的倒影。
“我虽然是个闲散郡王,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说,“小时候在封地,跟着账房先生学过几年。那先生姓孙,以前是户部的人,犯了事被贬到封地。我爹收留了他,他就留下来教我读书认字。”
“孙先生教了你什么?”
“什么都教。”李棠笑了笑,“《论语》《孟子》是基础,但他最擅长的是算学和账目。他说,天下之事,千头万绪,到最后都是一个数字。银子有多少,粮食有多少,人口有多少,把这些数搞清楚了,天下就太平了。”
裴执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到了京城,也看过一些账册。”李棠说,“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做。”
“你看过很多账册?”
“嗯。”李棠点头,“我喜欢看账册。数字不会骗人,和花一样。”
裴执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警惕,也不是好奇。
是一种……认可。
“你很有才干。”裴执说。这是他第一次对李棠说这样的话。
李棠笑了。
“大人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
李棠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多谢大人。”他说,“不过,我更希望大人夸我花种得好。”
裴执没有接话。
他起身,准备离开。
“大人。”李棠在身后叫住他。
裴执停下脚步。
“夜深了,路上小心。”李棠说,“明天如果下雨,记得带伞。”
裴执没有回头。
“嗯。”他说,走了。
走出偏院的门,他停下脚步。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想起一件事。
李棠说的“明天如果下雨”,是在关心他。
裴执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只慢了一点。
但那一点,他已经不想否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