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裴执知道这个人。他是魏延年的门生,三年前从京城外放到淮安。去年淮安府查封汇丰号,就是他主导的。
“如果赵怀安手里有汇丰号的旧印,他就能伪造银流记录。”李棠说,“但伪造银流只是手段,目的是什么?”
裴执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目的是把银子的来源指向盐商。”李棠说,“但真正的银子,可能根本不是从盐商手里出来的。”
“你认为银子从哪来?”
李棠合上卷宗,看着裴执,眼神很认真。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可以查。”
裴执沉默。
他在心里把李棠说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这些信息,他自己也能查到,但需要时间。而李棠只用了半个月,就从一堆旧账里找到了关键漏洞。
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你为什么要帮我?”裴执问。
李棠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冤枉。”
裴执一怔。
“盐税案把我牵连进来,我是被冤枉的。”李棠说,“大人查案,是为了查清真相。我帮你,也是为了查清真相。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而且,大人对我不错。书房的灯很亮,卷宗也让我看。我不帮大人,帮谁?”
裴执看着他。
灯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很干净,眉眼温和,目光里让人想不明白的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信任,不是讨好
裴执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信任了。
朝堂上的人,要么怕他,要么防他,要么利用他。没有人信任他。他的属官们敬他,但不亲近他。他的同僚们服他,但不喜欢他。他的上司——皇帝——用他,但不信任他。
但李棠信任他。
一个被他软禁的人,信任他。一个被他关在偏院里的人,主动来帮他查案。一个被他审视、提防、冷落的人,说“我不帮大人,帮谁”。
裴执别开视线。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这种信任。他习惯了猜疑、防备、算计。面对信任,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会去查赵怀安。”他说,“你继续看卷宗,有任何发现,直接来找我。”
“好。”李棠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裴执。
“大人。”他说,“书房里的茶凉了,我让老仆给你换一壶。”
裴执低头一看,桌上的茶确实凉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凉的。他一直在看卷宗,根本没注意到茶的事。
但李棠注意到了。
裴执的心里微微一动。很小的一下,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
李棠笑了笑,走了。
门关上后,裴执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几本卷宗。
他把李棠指出来的那几页又翻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不只是银流的问题。李棠在卷宗旁边用小字写了很多批注,有些是数字的对照,有些是时间线的梳理,有些是人名的关联。
那些批注的字很小,但写得很清楚,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裴执一页一页地看,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