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说不知道。”阿贵小心翼翼地说,“李公子说,那间书房的桌椅是新换的,灯也是新添的,书架上还多了几本《食货志》和《盐铁论》。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裴大人有心了。”
裴执放下笔,抬起头。
阿贵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阿贵说,“李公子说完这句话,就继续看书了。”
裴执的下颜收紧了一点。
他知道那间书房是他让阿贵收拾的。他也知道李棠会看出来。但他没想到李棠会直接说出来,还是通过阿贵的口。
这个人……是在试探他吗?
“下去吧。”裴执说。
阿贵退了出去。
裴执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公文,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裴大人有心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语气是什么样的?是嘲讽?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他发现自己在意这件事。
这让他更加不安。
***
第十天,裴执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因为李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李棠什么都没做。
一个人被软禁在陌生的地方,不哭,不闹,不求情,不传消息,不试图逃跑。每天浇花,看书,整理账册,散步。
这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裴执决定去看看。
他选在傍晚去。那个时候李棠通常在院子里散步。
走到偏院门口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李棠在哼曲子。
调子很轻,很慢,像一首摇篮曲。裴执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但那个声音很好听,温和的,柔软的,像三月的风。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透过半开的院门,他看到李棠正在给那棵棠梨树苗浇水。树苗已经长了新叶,嫩绿的,在夕阳下发光。
李棠蹲在树苗旁边,一只手拿着水瓢,另一只手幅度很小地扶着树苗的茎。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浇完水,他起身,退后两步,看着那棵树苗,笑了。
那个笑容让裴执站住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微笑,也不是应付场面的客气。那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看着自己种的东西长大时才会有的喜悦。
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眼睛里有光。
裴执在门口站了很久。